掌握产品策略与 PM 成长之道 | Maggie Crowley(Toast, Drift, TripAdvisor)

Maggie Crowley 2023-11-05

掌握产品策略与 PM 成长之道 | Maggie Crowley(Toast, Drift, TripAdvisor)

文字记录

Maggie Crowley: 如果你发现自己说出类似”那不是我的工作”这样的话,那这件事多半就是你该做的。你知道吗?它确实可能不是你的工作,也确实可能是别人的工作——你可以为此沮丧一辈子,也可以放下情绪,把事情做了。那些愿意直接把事情做了的人,推进速度会更快,他们的产品会更成功,而且他们大概也不会一直带着那些愤怒和负面情绪。因为作为一名 PM,无论好坏——也许我们都希望不是这样——但你往往是团队的情感中心。你的工作就是让团队保持动力、保持热情、让他们对项目持续投入,你必须保持那种乐观。这很辛苦,而其中一部分就是:你知道吗?让我来吧,我来做这件事,我参加这个销售电话,我跟客户一起落地这个功能。你必须不择手段地把事情做成。

Lenny: 今天的嘉宾是 Maggie Crowley。Maggie 目前是 Toast 的产品副总裁。在此之前,她曾担任 Charlie Health 的副总裁兼产品负责人、Drift 的产品高级总监、BevSpot 的产品总监,以及 TripAdvisor 的产品经理。她还有哈佛商学院的 MBA 学位。她还是一名奥运速滑运动员,这简直太疯狂、太酷了。在这次对话中,我们讨论了她所共事、招聘和管理过的最优秀产品经理身上的三个共同特质;如何非常务实地撰写一份产品策略并分享给你的团队和上级;为什么”数据驱动”是产品思维中的一个危险信号;为什么网上找到的产品内容可能是危险的;她对如何进入产品管理领域的最佳建议;以及持续写作对她职业生涯的影响,等等。Maggie 非常棒。

我很期待你能像我一样从她身上学到东西。下面,请听我与 Maggie Crowley 的对话。

成为优秀 PM 的关键特质

Lenny: Maggie,非常感谢你来做客。欢迎来到播客。

Maggie Crowley: 谢谢邀请,我非常激动。

Lenny: 你在播客、博客、推文等各个渠道产出了大量内容,我可能还有很多没看到的。所以我把你能找到的所有内容都翻了一遍,找出我们今天可以深入探讨的话题。我觉得从”如何成为一名成功的产品经理”以及”长期发展需要什么”开始会很有趣。你和很多 PM 共事过,招聘过很多 PM,管理过很多 PM,所以我的问题就是:在你见过的最优秀的 PM 身上,有哪些共同特质?

Maggie Crowley: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主要是因为我在创业公司做过从零到一、做过规模化阶段的创业公司、也做过企业级,各种类型都经历过。市面上有大量关于这些不同阶段角色差异、不同类型公司中 PM 差异的内容。但我观察到的是,有一些标准化的东西在任何类型的公司里都是一样的,无论是消费者端还是 B2B、是创业公司还是大企业——尤其是关于什么让 PM 彼此区分开来。当我在招聘、在考虑晋升、或者当某些 PM 在你没有刻意寻找时就脱颖而出时,我会关注三件事。

第一,我认为最优秀的 PM 非常擅长把事情拆解和简化。也就是说,在任何时刻找到真正需要做的那唯一一件事。特别是在大公司里,有八百万个优先级、七百个 OKR、两万五千个项目可以做,团队会被这种复杂性拖住。同样地,在创业公司里,你可能会觉得找到那一件该做的事很容易,但同时有那么多火要灭、那么多事情可以做、那么广阔的机会空间,光是挑一件并坚持下去就已经很难了。所以最优秀的 PM 不仅能找到那一件该做的事,还能在那件事上坚持足够长的时间,真正把它做完。

Lenny: 我觉得这一点特别有意思,因为听起来很简单,还有这个”简化”的理念。但我认为这背后蕴含了很多东西,因为”简化”之中就包含了优先级排序,你几乎可以把 PM 的工作概括为:他们就是在做优先级排序,告诉人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所以我觉得你说的这一点非常有力量。

优先级排序的本质

Maggie Crowley: “优先级排序”是一个很棘手的词,因为里面包罗万象,含义复杂。我曾经为这样一些管理者工作过:他们想理解优先级排序的公式,想知道为什么是这个而不是那个,你怎么证明这是正确的选择而不是那个。然后一周过去了,他们又想重新评估优先级,想重新争论一番。所以这远不仅仅是某个时间点上的决策——它是一种坚持下去的能力,是确保这件事持续保持为最重要的事情、把它做完并真正看到它生效的能力,是让人们继续对项目保持兴奋和投入的能力。

Maggie Crowley: 因为我觉得很多时候我们谈论产品,都是在讨论:你应该做什么?你应该发布什么?但真正的问题是,你实际上得把它发布出去,这可能需要一周、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一年。所以作为 PM,你的工作是始终跟住这件事,做那个一遍又一遍敲鼓的人。最优秀的 PM 就是那些能坚持下来的人,拥有那种韧性和精力,始终跟到底。

如何提升这三项能力

Lenny: 精力,这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想问你,你建议人们如何在这些方面变得更好?我们可以先聊聊你发现在”简化”方面如何提升,或者把三个都过一遍再回来深入,你觉得怎样比较好?

Maggie Crowley: 那就先把三个快速过一遍,然后再深入展开。

Lenny: 好的。

Maggie Crowley: 好,第一个是简化。第二个跟”坚持到底”这个点有关,就是跟进结果。很多人在需求文档或一页纸提案里会说,好吧,这是我关注的指标,这是我想提升的数字。很好。也许他们甚至会写一个 SQL 查询,搭一个仪表盘,搞清楚今天的数字是多少,这能给你加分。但真正优秀的 PM 会记得去跟进。因为尤其当你做到管理层,往上几层的时候,我不会记得去跟进那个功能。但如果一个 PM 回来找我说,“嘿,还记得我们做的那个东西吗,结果是这样的。“我跟你说这有多罕见——作为领导者,你可能得反复去问才有这样的反馈,而那些不需要你主动去问的人,就是你在评估 PM 时最值得看重的。而且这不难做到。

设置好指标追踪,或者你知道怎么拉取这些数据,或者有人可以帮你拿到这些信息,那跟进起来是相当容易的,而且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活动。第三件事,我觉得我们稍后可能也会谈到,是一个短语——我们在开始前聊到了 David Cancel——叫”挑水”(carrying the water)。这是我刚加入 Drift 时的一个重要主题,意思是说,如果你不愿意去做那些困难的、无聊的、不体面的工作——客户支持、销售、市场、写文案、项目管理——你就做不了一个好 PM。你必须做这些事。这是你的工作。没有别人会替你做,因为说到底,你对结果负责。你就是那个必须做这些事的人,如果你愿意做这些工作,这才是让你的产品成功的关键,而产品的成功才是你的成功。

Lenny: 这份清单特别有意思,因为当你问大多数人,要成为一名出色的产品经理需要在哪些方面提升,他们总是说沟通能力、协作能力、愿景、战略。而你现在说的这些,感觉像是那些人们通常想到的东西的输入指标。

Maggie Crowley: 那些东西在我看来——沟通,超级重要;分析能力,非常非常重要。尤其是当你在做涉及用户体验的工作时,能够审视一个方案,判断它是否能行得通,并在此基础上建立起直觉——这也非常重要。这些是我认为的角色基本功。而这三件事才是让你在角色上变得卓越的东西。至于战略,在我看来——希望我们稍后能聊聊战略——它只是工作的一小片。你确实要做战略,但它大约只占你工作的 5%。没错,它很重要,因为你需要确定正确的战略,需要选择正确的产品。但说到底,战略好的人不会比那些发布更多东西、获得更多练习次数、真正能创造影响力的 PM 更成功。所以在我看来,你可以战略很强,但如果你不擅长这些基本的事情,你的东西出不了门,你永远不会在这个岗位上变得真正出色。

Lenny: 而”影响力”是另一个说法。大家总是说,什么造就了优秀的 PM?“推动大量影响力”嘛。然后——

Maggie Crowley: 但他们从来不说怎么做。

Lenny: 对,没错。

Maggie Crowley: 就好比,好,我们来做战略,来创造影响力。然后我刚开始做 PM 的时候,听到这种建议,读到这些东西,我就坐在那里想:太好了,我想创造影响力。然后我看着我的工作想,然后呢?对,影响力。来吧。它在哪?我怎么找到它?谁来帮帮我。

如何锻炼”简化”的肌肉

Lenny: 我太喜欢了。好,我们回到这三个,我想知道你发现什么方法能帮助你在这些方面变得更好,同时也希望你能不能分享一个例子。比如说”简化”——怎么锻炼这块肌肉?

Maggie Crowley: 这个比较难,因为有些人——有一个大致的概括,在你面试 PM 的时候经常会用到——你是简化者还是复杂化者?你是不是把事情搞复杂?所以有些东西确实跟你是谁、你怎么思考有关。但话虽如此,有一个工具是我在用的,实际上是我上学时从我爸爸那里学来的,就是:当你写了一段东西——我们做 PM 的大量工作都是书面形式的——写完之后大声读出来,真的就是把写的东西大声读一遍。一半的情况下你会发现写得太复杂了,说不通。或者另一种情况是,有人来找我,说,好吧,我在做这个东西,你帮我看看,能读一下吗?

我读完之后放下来说,“你想说什么?“99% 的情况下他们会说,“哦,用户在这个问题上很挣扎,我们在研究中发现了这一点,我们认为解决它的方式是做 X。“但文档里写的并不是这个。所以我的反应永远是——如果跟我共事过的人在听这个,他们会笑的——我的反应永远是,“就那样说。就那样写下来。你刚才在对话中对我说的那句话,就是你应该写下来的东西。“你的文档里的文字没有必要非得是某种固定的样式。我们不是在学校里。我们的目标是把事情做成。所以这些都是我用来简化自己工作的简单小技巧。

至于如何把事情提炼到最核心、找到最重要的事情去做——这是简化的另一个层面——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多地练习,让别人审阅你的工作,然后倾听他们的意见。PM 之中有一种现象:你加入一家公司,然后突然就觉得我的老板不行、最高薪的人的意见怎样怎样、创始人想插手搞乱一切。但这些人对市场有过深刻的洞察,才让这家公司值得创立,他们大概率比你懂得多,所以也许你应该听他们的。所以找到能审阅你工作的人,倾听他们,请他们帮你简化。

写作简化的具体方法

Lenny: 你刚才说的让我想到了几点,因为这是一个很难教的东西,你必须一次又一次地去做。说实话,我有一个经理曾经教我在写作中简化——战略文档、一页纸概要之类的——我觉得这对我后来 newsletter 的成功有很大影响,就是学会尽可能地把东西精简,把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去掉。我来快速分享几点。一是我读过一本书叫 On Writing Well,这是对我写作影响最大的书之一。整本书大概有 20 章,每一章讲的都是你应该从写作中删掉更多东西,然后给出各种示例,这里是修改前,这里是修改后。

所有这些词被删掉之后,意思没有任何改变,它们完全是不必要的。所以我觉得这本书会有帮助,部分原因就是它会让你思考什么是没有必要的——你以为所有这些形容词都很重要,其实不然。另一个我觉得很有用的是”三的法则”,就是始终保持在三个以内。当你在列战略重点或优先级之类的东西时,尽量不超过三个。

Maggie Crowley: 对,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典型的商学院前咨询顾问的视角,我确实也认同并践行这一点,就是永远只有三件事或更少,绝不超过三件。你得凑出一个整齐的几个来,如果有第四个,你就得想办法把它塞到前三里面去,因为四个看起来就是不对。

Lenny: 同意。虽然我自己也犯过超过三个的错误,但会努力避免。

Maggie Crowley: 对,你在 Notion 里列出三个要点,展开后有子要点,但至少顶层是三个。

Lenny: 没错。另一件事是,我认为你需要锻炼一种专注力——人们经常想把一堆想法揉在一起,但每次这样做都会稀释所有内容。所以我认为,选准一件事,选那件影响最大的事,砍掉其他可能有些影响但远没有那么重要的东西,这里面的力量是非常大的。

做出取舍与承担责任

Maggie Crowley: 我觉得,简化和优先级排序——这两个其实是一回事——经常被当作一个你必须掌握的能力来说,但它确实非常有挑战性。找到那一件你真正该做的事极其困难,而有勇气和魄力对所有其他事情说”不”也非常难,因为在任何给定时刻,大概有十件你该做的事,但你不可能做十件事,如果你什么都做,你永远不会成功。所以你必须选一件。

这既关乎如何对自己的决策建立信心,也关乎你是否愿意——也许我应该把这个加到我刚才说优秀 PM 的特质清单里——你是否愿意下注,并为此承担责任。我认为这就是 PM 角色区别于很多其他角色的地方,也是为什么做好这个工作如此有挑战性——因为你必须愿意承担责任,选出要做的事情是你的工作,为这个选择对团队负责也是你的工作,所以你最好选对。

Lenny: “主人翁精神”(ownership)确实是做 PM 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又回到我刚才提到的跟那位前亚马逊的人做的访谈,亚马逊有一条领导力原则就是 ownership,就是那种你对正在做的事情有主人翁意识的感觉。

Maggie Crowley: 我同意,但至少对我来说,“ownership”这个词没有”下注”那种”哦该死”的感觉。你下了一个注,意味着你知道你在做的事情有可能行不通,但你仍然得去做,跳下悬崖、冲进滑雪道的那个人还得是你。所以”ownership”对我来说从来没有传达出那种风险感,而我认为这种风险感是做 PM 与生俱来的。

Lenny: 说得对。关于”简化”这个概念,让我想起 Airbnb 的一条核心价值观就是”简化”。它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始终努力简化。但后来创始人们意识到他们自己其实并不擅长这件事,把它作为一条价值观却做不到是不公平的。所以他们实际上把”简化”从核心价值观中移除了,因为他们的理念是我们不应该有那种理想化的、做不到的价值观,我们应该反映真实的自己。他们实际上砍掉了两条价值观以使价值观更加清晰,尽管他们仍然想要简化,只是觉得我们实际上并不擅长,那为什么要装作擅长呢。

Maggie Crowley: 我觉得也许在纸面上我还算擅长,但有很多次我身处局面并不简单的情境中,你就是得不断为之战斗。

Lenny: 如果有人在想,好吧,我想作为 PM 有所提升,我要开始尝试简化。简化的例子有哪些?是缩短邮件长度?还是聚焦一页纸文档?这些具体都是什么?另外,如果你能想到一个你曾经简化过的具体例子,也请分享一下。

简化的具体建议

Maggie Crowley: 关于要简化什么以及更具体的建议,我会说任何东西都可以被简化和缩短——也许换一种说法是”缩短”。邮件一定要。我有时候读邮件,不太喜欢那些冗长的邮件,把它弄短。我推荐每个人使用 Minto 原则,就是把结论、核心观点放在最前面,然后支撑论据放在后面。

Lenny: 我有一篇 newsletter 文章专门讲的就是这个概念,我会把链接放在节目备注里——

Maggie Crowley: 太好了。

Lenny: 就是 Minto Pyramid 原则。

Maggie Crowley: 对,每个人都应该这么做。很多新 PM 会掉进一个陷阱,觉得应该先铺垫一番。不要这样做。直接告诉我结论是什么,所有人都会感谢你的。诸如此类的做法,以及你刚才说的,把战略文档、结论、下一步行动限制在最多三条。我一般的经验法则是,你写的几乎每一份文档,前两段都可以删掉,你不需要它们。又回到我爸——我小时候写东西的时候,听起来有点残忍,但我保证不是的——我写学校论文的时候,他那会儿我们还不太有电脑什么的,他就直接把第一页拿走,然后说,从这里开始写。他会说,“第一页上写的全是废话,不要用。”

他甚至都不读,这把我气疯了。他就直接说,“哦,垃圾,我不在乎。“所以我会照做,然后就是找其他人——你身边大概有擅长这个的人——找人帮你编辑你的作品,帮你看看。我有一个小的 Slack 工作区,里面有三个人,我和另外两位女性产品负责人,我们经常互相发送自己的作品,然后说,“嘿,这个我有点卡住了,你能读一下吗?帮我简化一下,帮我改改。“我们就是这样互相帮助的。所以找一个不在竞争领域的同行,让对方帮你做这件事。我到现在还在依靠这些人帮忙。

Lenny: 这个太酷了。能多聊聊你说的这个小组吗?

同行互助小组

Maggie Crowley: 我不知道能不能叫一个”小组”,其实就是三个朋友。向 Alexa 和 Daphne 致敬。我们三个人在 Drift 的时候一起工作过,后来一直保持联系。我发现,要持续做好你的工作,你需要能给你反馈的人,而你越资深,这件事就越难。所以身边有能给你另一个视角的人,有在你作为领导者不方便发泄时可以倾诉的人,有能分享他们正在经历的实践经验的人,这真的非常有价值。我们就是有一个专注产品的小群聊。

Lenny: 太酷了。对于想要创建类似小组的人,你有什么建议吗?跟你一起工作过这点重要吗?Slack 是一个好的沟通方式吗?有没有什么小窍门?

Maggie Crowley: Slack 对我们来说刚好是因为白天我们都在上面,随时能访问这一点很重要。你完全可以用 WhatsApp 或者就是一个普通的群短信。也有一些小型社区——我之前在医疗行业工作了一年多,有人组织了一个医疗创业公司产品负责人的 Slack 社区,跟这种模式很类似,非常强大,是一个特别好的空间。所以你得多去发现这些资源在哪里。你和很多优秀的人一起工作过,你身边有会成为朋友的人,留意他们,离开一份工作后也保持联系,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变成你的小 Slack 工作区。

跟进结果

Lenny: 哦,我很喜欢这个。好的,很高兴聊到了这个话题。好,回到正题。你说的第二个类别是跟进结果,就是去做这件事。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吗?

Maggie Crowley: 我会在日历里设提醒。对,就是去做这件事。但如果你在发布一款产品,通常你上线之后会有那么几周的高峰期,你在找 bug,在拉数据,每个人都还记得这件事。然后我会在那之后两周、一个月之后、六个月之后都设一个提醒,去检查你的数据看板,或者查看指标,或者查看你当时在跟踪的任何东西,这样你就不会忘记,然后分享给可能关心这件事的人。就这么简单。

Lenny: 这件事之所以被你列为优秀 PM 最具一致性的三件事之一,是因为它能帮你的管理者觉得”哇,Maggie 真是什么都搞得定”,还是更多因为你从中学到东西从而产生更大的影响力,还是两者兼有?

Maggie Crowley: 肯定是两者兼有。我不会假装如果你只是默默做好工作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如果你只是在后台埋头苦干、做得很好、取得了成果——如果你有一个好管理者,也许你会成功。但优秀的管理者凤毛麟角,而我的信条是,我从来不想依赖别人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总是会确保分享出去,总是确保分享我的进展,因为我不想把这事交给运气,指望别人会注意到。所以我建议为了这两个原因都去做。这也是那种人们想要假装一切都很完美的事情——我们都很好,我们总会得到想要的,总能升职——但你必须为此付出努力。

Lenny: 我很喜欢这个观点。这让我想到,我发现优秀产品经理最重要的特质之一,就是他们会营造出一种”这事交给我了”的气场——他们把事情揽到自己盘子里,就不会让它掉地上,线索不会被遗忘。这件事和这一点是相通的。大家会觉得 Maggie 会告诉我这个实验结果怎样,我作为管理者不需要操心。

Maggie Crowley: 对,这个点说得好。然后你刚才也提到了一个附加好处,就是你能学到更多。你会回过头去了解某件事为什么发生了或者为什么没有发生。你越跟进自己做过的事情,学到的就越多,每次发布产品你就会变得更好。对我来说,关于什么造就了优秀 PM 的另一个答案是——大量发布过产品的人。你发布得越多,学到的就越多。这就是为什么建立专业能力需要很多年,因为你就是要发布大量的东西。

PM 成长需要时间

Lenny: 有很多人总是很焦虑,觉得自己作为 PM 晋升得不够快。他们在阶梯上没有往上走,“天哪,我做了两年 PM 了,还不是高级 PM。“你能多聊聊这个想法吗,就是真正变好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我简单分享一下我的经历吧——我花了四年才真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后事情才开始飞速发展。你的经历呢?

Maggie Crowley: 我觉得差不多,我花了好多年才对自己的工作有信心。我的第一份 PM 工作是在 TripAdvisor 的产品管理轮岗项目,我没有任何 PM 背景,那是商学院毕业之后。两年结束后我心想,嗯,我在两年里在四个不同团队工作过,发布了这么多东西,我准备好了。然后去了一家创业公司,那里还有另一个做产品的人,后来那个人走了,我就成了公司唯一的产品人员。我很快就意识到,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人可以学习,我只有两年的经验,我根本没准备好那份工作。我对自己做的决策没有信心。这就是为什么我加入了 Drift——那个团队有非常出色的产品思考者,他们在发布各种各样的东西,势头很好。我就想,好,我要去那里学习。

然后又过了两年。所以是五年时间我才真正觉得自己知道在做什么。这是因为发布产品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对那些想要晋升的人来说,你可以通过跳槽来晋升,你可以通过在不同创业公司之间辗转来晋升。但对我来说,深耕一家公司——我在 Drift 待了将近四年,我看到了同一产品的两三个周期,从中学到的东西比我在其他地方各花一年时间做的那些加起来还多,因为你看到了自己决策的后果,而这很难得。当然人们,包括我自己,当然想升职,当然想往上走。我有野心,很多人都有野心,但不管怎样,花时间是真正有帮助的,我觉得这让我后来能够走得更快,因为我之前花了时间扎扎实实地磨砺过,为后来打下了更好的基础。

Lenny: 所以这是你经常给的建议吗——深入一家公司或一个产品,而不是在不同公司之间跳来跳去,还是说看情况?

Maggie Crowley: 看情况。跳槽有很多很好的理由,我也跳过,很多人也跳过。但我确实很惊讶于留下来深耕那段经历的价值有多大,以及我从中学到了多少,这是我在开始之前没有预料到的,尤其是因为你不常听到这个观点,至少在我思考自己职业发展轨迹的时候不太听到这个角度,但我很高兴我这样做了。当然,大家总是想升职,总是问这个问题,而我的回答永远是——创造影响力,而这需要时间。

Lenny: 我的第一份工作待了九年,然后创了一年半的公司,之后我们卖给了 Airbnb,然后我在 Airbnb 又待了七年。所以我非常认同你说的这条路——倒不是说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但我确实是深入做了下来。我觉得各有利弊,但好处真的很多,理由太多了。好,我们来聊聊最后一部分,也就是你提到的第三点——你用的说法是”carry the water”,搬水,对吧?

Maggie Crowley: 对。这一条没有什么技巧和窍门,就是干活。如果你哪天发现自己说出了”那不是我的工作”这种话,那这件事大概率就是你应该去做的。而且说实话,它确实可能不是你的工作,确实可能是别人的工作——你可以一辈子为此窝火,也可以放下情绪,把活干了。那些愿意直接把活干了的人,推进速度会更快,产品会更成功,而且他们心里大概也不会整天揣着那些愤怒和糟糕的情绪。

因为不管好坏,我们之前也提到过,作为 PM——也许这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希望的状态——但你往往是团队的情绪中心。你的职责是让团队保持动力、保持热情、让大家对项目有信心,你必须维持那种乐观。这很辛苦。保持积极、让大家持续为一件事情兴奋,真的非常辛苦。其中一部分可能就是——你知道吗,我来扛这个。我来接,不管是什么。我来做这件事。我去参加那个销售电话,我来帮客户做实施。你必须不计一切代价地把事情搞定。

Lenny: 这让我想到你之前在播客某一集里分享过的一条经验。是你2021年 PM 经验总结里的一条,说的是”有疑虑的时候,那就是你作为 PM 该做的事”,我觉得跟刚才说的非常相关。你能展开讲讲吗?

Maggie Crowley: 也许把这个放到团队中其他角色的语境里来看会更清楚。作为工程师,你的工作是写代码,把它拆解清楚、构建出来、让它按规格运行。作为设计师,你的工作可能是设计方案、设计用户体验。当然这些角色本身远比这复杂得多——你们的设计很棒、你们的工程很棒,先声明一下,这不是在简化——但作为 PM,你没有那样一个明确的”东西”,对吧?

不是说”哦,我的工作就是写个一页纸文档”。不是这样的。你的工作也不是仅仅选个问题方向。你的工作是交付一个业务结果。所以你天然处于一个必须填补所有空白的岗位上,因为没有其他人有动力去做这些事。作为工程师,你可以完成自己的工作然后交付出去,说”我做完了”。优秀的工程师当然会在意,但你不是必须在意。而作为 PM,如果最终客户或用户的问题没有被解决,你就没有完成你的工作。所以你的职责就是确保围绕那个产品的一切都能落地。

Lenny: 这让我想到你做过的另一次访谈,你谈到 PM 的工作中有很多内容其实很糟糕。它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光鲜,大部分工作都是那些非常无聊、令人厌烦的事情。对此你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很多人想进入 PM 这个领域,觉得”我要主导一切,太棒了,我要当产品经理,告诉大家该做什么”。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

Maggie Crowley: 这确实是很多人的一种幻想。当我进入产品领域的时候,PM 这个角色才刚刚开始变成一个很酷的工作。我在商学院的时候,它还不是校园里最热门的工作——那时候更热门的是私募股权、风险投资。现在 PM 确实有了一种光环。但话说回来,又回到之前说的那个点——你确实能做一些很酷的事情。你能决定什么东西被做出来,这确实很酷。你有很大的主人翁精神(ownership),就像我们之前聊过的。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你拥有很大的权力,但与此同时你也承担着责任。

伴随这种权力而来的,是你必须做对、押对注、做出正确的产品、把它们交付出去的责任。所以有大量琐碎的、不那么体面的工作等着你。比如说项目管理,人人都讨厌它。QA 也是个很好的例子。你应该去测试你的产品。当然如果你有 QA 团队那很好,但你也应该去测试。你应该知道产品是怎么运作的。你应该去做客户实施,你应该能卖你的产品,你应该能找到用户。所有这些都是你应该能做的事,没有任何一件是”不配你做”的。

如何进入产品管理领域

Lenny: 如果有听众现在还不是 PM,而且听完这些也没有被劝退,他们仍然想成为 PM,关于如何真正进入产品管理这个领域,你最好的建议是什么?

Maggie Crowley: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也去咨询了 Slack 工作区的团队。因为距离我当初进入产品领域已经很久了。我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因为现在确实很难,我也不知道形势是不是变了。我当时是通过商学院进去的——有一个项目专门招收 MBA 学生。我知道现在有一些大科技公司的入门级项目,如果你能拿到的话很好,但它们非常难进,因为名额很少。所以我见过的最常见的两条路径是:一是在公司内部横向转岗。这也有挑战,但是可以做到。二是加入创业公司。我之前在上一家创业公司的时候,确实招了一个商学院毕业、之前没有产品经验的人来做 PM。我不能说我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因为那次经历非常好,她也非常优秀——但这背后需要付出大量的工作。

人们之所以不太愿意这么做,是因为作为管理者,带一个没有产品经验的人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因为这些新人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我们当时的做法是,她和我一起在一个 WeWork 里面对面坐了四个月,帮她快速上手这个角色。那段经历非常有成就感,我享受每一秒钟,我真希望能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种经历。但为了争取到这个机会,她基本上就是不断来找我。Christina,如果你在听的话,你给我发了好多邮件,我们聊了很多,一直等到时机成熟,你终于说服了我。所以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是否有一条可靠的路径可以让我说”这就是我的建议”,除了——试试创业公司、多社交、看看能找到什么机会。

Lenny: 你在其他地方也提到过一点,我觉得这是另一个关键——一旦你的简历上有了一个 PM 头衔,一切都会变得容易很多。作为招聘经理,我看到一份简历,“哦,这个人从来没做过 PM”,那就不会考虑。很少有人愿意招一个从来没当过 PM 的人。

Maggie Crowley: 是的。我经常跟产品领域的人,或者想进入产品领域的人聊天,这也毫不意外。这也是我一直跟他们说的话之一,因为如果他们在几个职位之间做选择,有机会拿到某个机会,我的建议始终是:如果有人愿意给你盖上产品经理的印章,就接受它。因为正如你所说,这是我们筛选的标准。不管好坏,现实就是——你必须先拿到第一份工作。一旦拿到第一份工作,后面就容易多了。你进了门,然后就可以谈论自己的经验了,因为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交付过什么?所以就是,你当过 PM 吗?你交付过什么?很有意思的是,很多人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而那些能回答上来的人,总是领先好几步。

产品战略的写作方法

Lenny: 我们换个话题,聊聊产品战略。很多人被告知你需要提升产品战略能力,你的战略不够好。很多人也只是在困惑,到底什么是战略?怎么提升战略能力?怎么描述一个战略?而你对如何思考这些东西有一个非常好的解释和概述。所以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你实际上是怎么把一个战略写出来、描述清楚的?

Maggie Crowley: 好的。还有一件事经常发生,我先概述一下框架,但还有一点我经常听到,尤其是随着你职业发展越来越深入——而且不幸的是,如果你在科技行业是代表性不足的群体——你会被告知需要”更有战略思维”。这个反馈几乎总会出现,特别是如果你是科技行业产品领域的女性,正在叩响领导岗位的大门,你很可能收到过这个反馈。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一个任务,弄清楚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我该怎么做?我怎么能用一种可展示的方式去做,这样就再也不会收到”她缺乏战略思维”这样的反馈。

我的做法是这样的——当时我在后台做了一件类似的事情,因为我合作的一位工程师真的很想理解我们为什么在做我们正在做的事,他对表面的回答不满意。他一直在追问、追问、追问。所以我就在一个 Google Doc 里写了下来,一开始就是,不搞花哨的,就是项目符号:使命是什么?公司的目标是什么?我们的目标有哪些?也许我们有一些正在推进的工作的高层框架。然后我加了一个很大的板块,就是”格局”。在这个板块里我放进了:我们的业务现状如何?我们的产品在发生什么?我们对市场的判断是什么?竞争对手是谁?一个 SWOT 分析、我们可能面临的关键风险。把这些全部倒在纸上。然后是当前季度的业务目标,或者不管你们怎么做规划的,公司当前在推进的事情是什么?然后我写进去:好了,以上就是我们运作的背景。

接下来我想搞清楚我们处于什么位置。所以要对你的产品现状、整体业务,以及你具体负责的领域做一个诚实的盘点。哪些有效?哪些无效?你的客户在说什么?自下而上的反馈——用户、客户、团队,你的支持工单有哪些?把这些全部写在纸上。然后非常重要的是,你的技术障碍在哪里?大的技术债务有哪些?你的工程和技术团队一直在唠叨想要投资的是什么?有没有一些即将到来的大事情需要你考虑?把所有东西都写到纸上。然后通常在写下这些的过程中,你会开始看到,好的,我大概知道我们在哪了。我大概知道挑战是什么了。然后你写一个板块——机会在哪里?

从所有这些当中,什么会浮上来成为你团队排在前一两位的机会?你想在哪个领域发力?你能在哪里赢?基于你独特的竞争优势,你认为你们应该在哪里、为什么?然后基于这个机会,挑战是什么?抓住这个机会最难的部分是什么?换一种说法——关于这个世界,必须有什么条件成立,这件事才能行得通?这个框架很有帮助。然后你会怎么做?试着把你的解决方案写下来,你需要构建什么,它可能怎么运作?你有什么想法——我建议这里写三个要点,可能是你想做的事情,然后是一个计划。如果没有任何人有不同意见,你会怎么做?你会怎么排序?你会做什么?你怎么让团队开始做这件事?你的团队需要长什么样?做这件事要花多少钱?你可以开始把所有这类信息一层一层加上去。然后我就把这个文档分享出去。分享给所有人。不应该有任何秘密。你应该能够从公司的使命一路走到你团队的具体优先事项,看到其中的逻辑链条,以及你是怎么推导到那里的。如果任何人不同意,他们可以指出在哪个环节、哪个节点上他们的分歧落在哪个位置。但至少你把所有东西都写在了纸上,你理解了自己是怎么得出这个方向的,然后你可以就不同的部分、数据点和反馈展开争论——但至少人们理解你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争论就不再是你不同意你这个人,而是我不同意这个具体的点。

Lenny: 这种做法真的很棒。顺便问一下,有没有一个模板可以推荐给大家,就是把这套东西——

Maggie Crowley: 没有,我只在一个随意的 Google Doc 里做过,然后它就会不断扩展和变化。我可以试着把那些要点写出来,但就是——我就是建标题,然后往里面填内容。

Lenny: 这就够了,人们需要的就这些。如果你在这期节目发布之前做出来了,我们就放到 show notes 里。如果没有,大家可以直接去 Twitter 上找你——问 Maggie,你说的那个模板在哪呢?

Maggie Crowley: 好的,我很乐意写在一张纸上拍张照片发给大家。

Lenny: 这就行了。拍得模糊一点,充满颗粒感,一件文物。“我们找到了 Maggie 的模板”。这太棒了。我之前从来没听过有人把格局分析做到这么深的版本,我觉得这非常聪明,因为很多冲突和分歧其实来源于——你们掌握的信息不一样,或者经理、高管什么的认为你没有掌握那些信息。所以如果你直接展示——这是我所知道的一切、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如果你不同意这个目标,告诉我,那我们就会调整计划。

Maggie Crowley: 对。

Lenny: 是的。

策略文档的适用范围

Maggie Crowley: 部分原因也在于,通常来说,当你做策略的时候,你是在一个更高的层面在做这件事。所以我不认为每个产品都需要一个策略。每个功能不需要策略,比如你不需要做这件事——如果你只是在做一个产品的小切片,有用户反馈,就别搞复杂了,做那些合理的事就好。但特别是随着我职业生涯越来越资深,问题越来越大,影响范围越来越广,时间线也越来越长。坦白说,也是因为我想把它做对。我不想在某个东西上下注,投入大量资源去解决一个问题,结果搞错了。所以这也是我想为自己做的功课,确保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偏执地觉得别人掌握的信息比我多,或者做得比我好。

所以我就会想,好吧,我得把所有东西都写下来,确保自己做对了,然后分享给所有人,确保他们同意我的判断,这样我就不会把事情搞砸。事实证明这个练习非常有用,所以我就一直坚持在做。当然,人们不会通读全文,他们只看其中一小部分。你会遇到和其他文档一样的问题——但至少我知道我已经做了该做的工作,如果有人愿意认真看看,内容就在那里。

Lenny: 顺着这个思路,我本来想问的是,你觉得这个文档应该多长?比如说按时间维度来看,你在做一个季度策略还是年度策略,大概应该是多少页?有什么参考标准吗?

Maggie Crowley: 很长。真的会变得很长。

Lenny: 多长算长?

Maggie Crowley: 实际内容部分,我最终会写一个摘要——回到 Minto 金字塔原则,我先把整篇东西写完,然后在最上面放一个摘要,这样在”首屏”位置,你就能抓住要点和我认为我们应该做的建议,策略建议在那个部分应该是可以调整的。但它可能会写到二十页,因为如果你想深入分析某个竞争对手,或者市场动态很有意思,或者正在发生一些有趣的技术变化——有时候我会截取其他公司营销网站的截图扔进去,里面可能有一些有意思的评论。所以不一定全是文字,可以是你想放进去的各种不同的东西。

Lenny: 而且你也说过,你并不是指望人们把整篇都读完。有摘要给出结论,理论上如果他们想深挖可以去看。但我好奇的是,你怎么把握这个平衡——写所有内容,写到没人会去读的长度,和真正做到对别人有用,再加上一份摘要?

策略文档到底写给谁

Maggie Crowley: 这要回到我一开始写这份文档的原因——是为了我自己。这是我为有效完成工作而做的功课。我只是确保把它分享出去。我发现,特别是我的工程和设计搭档——如果你在一个真正的铁三角协作中——他们几乎总是会非常深入地参与这份文档,因为他们基本上也身在其中,他们想确保在让团队签约承担某项工作时,他们真正相信你在做的事情。

所以我发现这些人会相当深入地参与。有时候团队里更初级的人也会出于兴趣读得很投入。然后还有一些人会扫一眼前面的部分,要么说”看起来不错”,要么说”你太蠢了,我讨厌这个”。好吧,没问题。总会有这样的人。所以人们是否通读全文对我来说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事。更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必须做这件事才能对自己的决策有信心,然后我可以引导一场讨论,所以读不读全篇真的没那么要紧。

(Eppo 广告段落已跳过)

具体的策略案例

Lenny: 你有没有一个最近想到的或者过去做过的策略案例,可以给大家一些具体的感受,比如 Maggie 会把什么样的问题视为需要围绕它来制定策略的?

Maggie Crowley: 有,我觉得——很明显,产品内容的难点就在这里,因为我确实不能谈论目前正在做的东西。

Lenny: 直接告诉我们所有秘密就行了。

Maggie Crowley: Toast 的公关部门会非常不高兴的。比如这样的问题——如果你是某个地方的产品总监,可能你在负责一个业务板块,到了年度规划的时候。现在是 Q4,明年你要做什么?你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你怎么为自己的选择提供依据?你就会用这样一份文档。或者你意识到你正在做的产品其实没什么意义,没有真正产生影响力,你有点在原地踏步。我会用这个工具来弄清楚——好吧,那你还能做什么?所以,季度规划、年度规划,如果你觉得团队需要转型,或者你认为有一个很有趣的新机会是你们业务或团队应该去追求的,这些时候我都可能会用类似的东西。

Lenny: 太棒了。这让我想起——我一直在提和 Bill Carr 的那次聊天,他是亚马逊早期的高管,亚马逊的叙事方法其中一个好处、也是他们之所以采用这种方式的部分原因,就是让你自己在任何人给你反馈之前就意识到——这是个坏主意。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逼你写六页深入的文档来阐述你的想法,然后它在公司内部一层一层地传阅。想法就是这样——好吧,这行不通,这不是一个好主意,理由如下。我觉得这里有很多相似之处。

战略与路线图的鸿沟

Maggie Crowley: 是的,有很多时候,如果你把这份文档和流程与简化这一点结合起来,在整个过程中你会开始砍掉很多东西。因为接下来会发生的是——假设你做完了这个练习,你觉得自己已经很清楚想做的三件事是什么了。然后有那么一个时刻,你拿战略去看你的路线图,它们从来对不上。路线图里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哦,我们必须做这个,因为那个原因;我们必须做那个,因为这个原因。这个项目我们还在做,已经延期六个月了,所以我们还是要继续。然后突然之间,你 90% 的资源都投入到了与战略毫无关系的事情上。作为领导者,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深思的时刻——你坐在那里想,我们该怎么办?当你遇到这个问题时该怎么办?尤其是如果你是 PM,你可能没有权力说”废弃整个路线图,去做我的新战略”。但至少它让你能够批判性地思考自己是否应该做正在做的事,让你能够评估那些事情是否仍然是最重要的。

Lenny: 我快速总结一下这个模板,然后我还有一个相关的问题。如果你想自己做一个模板,先从业务使命开始,然后我想你也会写上团队的使命,因为如果是产品团队的战略,通常会更具体一些。然后是外部环境的分析——竞争格局、竞争对手的 SWOT 分析、风险、产品现状、业务现状等等。接着分享你作为团队或业务当前要达成的目标,还要坦诚地说明产品和技术的现状、技术障碍等可能阻碍你实现这些目标的问题。然后是你看到的机会、我们如何取胜、如何真正把握这个机会、我们可以在哪些方向下注。之后是这样做会面临的挑战、要让这件事成为可能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最后才是”我认为我们应该做什么”,也就是方案,最好是三个要点,然后是执行计划。我想计划大概是:第一步,获得高管批准;第二步,为团队配备资源;第三步,启动设计研究冲刺。

Maggie Crowley: 差不多就是这样。

Lenny: 太好了。好,太棒了。如果你没做的话,肯定会有人做出这个模板的。

Maggie Crowley: 是的,希望有人会做。

Lenny: 那就太好了。如果有人做了,我会在推特上转发,也会放在节目备注里。

Maggie Crowley: 好。

Lenny: 这期播客已经承诺了不少东西了。

一页纸模板

接下来同样的话题,你还有一个一页纸(one-pager)模板和流程,我觉得大家会觉得非常有用。我们来聊聊那个,然后我就要转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了。

Maggie Crowley: 好的。关于这个,我觉得很多人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一定有太多新东西可以补充。但不管是规格文档(spec)、PRD、还是一页纸,不管人们怎么叫它——它是你作为产品团队用来定义要做的事情的文档。这里的产品团队包括产品、设计、工程,你们的小分队。我觉得这个流程真正有用的一点是,它是 PM 的产出物。设计师产出设计,工程师写代码。PM 做什么?很多人可能会说什么都不做。理论上,我们至少会写这份文档,而且写起来可能会很痛苦。我见过很多写得很糟糕的情况,但我觉得写得好的时候、真正有效的时候,它是一个让 PM 从”为什么”出发的工具。如果你结构安排得当,我认为文档中最重要的部分是第一节——背景和上下文。问题是什么,为什么它重要,为什么是现在?如果你把这些问题想清楚了,后面的部分就会变得容易很多。但它也给了你作为 PM 一个机会,让团队围绕问题、围绕这个问题的根源——是你们自己的产品造成的,还是用户正在经历的——以及为什么这个问题值得解决,来对齐共识。我觉得人们有时候会忘记思考这个部分,也会忘记思考为什么我们现在要解决它而不是所有其他可以解决的问题。然后这份文档就可以成为后续决策的大本营。所以我觉得最好的做法是包含这些部分,同时最好也记录下来——在这天,我们做了这个决定;我们决定不做这个;我们决定只解决问题的一部分,而不是另一部分。保持一份持续更新的清单,附上各种产出物、研究等的链接,对团队很有帮助。

Lenny: 总结一下,各部分的标题是什么?如果有人在记笔记,想自己创建模板的话。

Maggie Crowley: 我觉得这些模板不需要太复杂。就是背景和上下文、问题。我会直接写”为什么这个问题重要”和”为什么这个问题现在重要”。别搞复杂了,回答这些问题就好。如果你能做到,然后——它只有在以下情况下才真正有用——你在继续推进之前把这份文档带到团队面前,用它来进行讨论,让你身边聪明的人来挑毛病。我之前提到战略的时候应该也说一下这个。我第一个找的人通常是我的工程搭档,我会说,撕碎它,从头到尾看一遍,把它拆了,在上面喷满批注,把它推翻,告诉我怎么改得更好。作为 PM,你不能对自己的作品太敏感。你需要别人来挑毛病。

“为什么是现在”

Lenny: “为什么这个问题现在重要”这一点非常有趣。我不经常听到这个,我认为它是规格文档、计划和策略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因为你能做的事情太多了,而有些事情是有时效性的,只能现在做。如果现在不做,就错过了机会。我觉得这是一个大多数人都不会包含的要素。这让我想起——我想我已经做了足够多的播客节目,现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我就能把各种东西串联起来了。就像 Karri,Linear 的创始人,谈到过一个作为创始人的”支线任务”(side quests)概念。他非常擅长保持专注,我就问他”你怎么在那么多人找你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专注、把事情做完?“他说的就是——“有主线任务,也有支线任务。支线任务不需要现在做。主线任务是建立一家真正成功的企业。“我觉得这就是这个思路在实际中的一个很好的例子。

Maggie Crowley: 是的,我也很喜欢他对品质和品味的看法。

Lenny: 是啊,真是难得。

Maggie Crowley: 是的,非常欣赏。但确实,保持纪律性很难,保持专注也很难,而且正如你所说,任何时候你都有一百万件事可以做,尤其是在大公司。所以”为什么是现在”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重要问题,因为如果不回答,别人也会问你。所以你最好自己先想清楚。


“为什么是现在”的反思与逆向观点环节

Lenny: 有意思的是,“为什么是现在”这个问题在投资创业公司时经常出现,但在产品构建中却很少被提及,尽管感觉上它应该被重视。不过我也要说,在我做过的研究中,“为什么是现在”对于创业公司是否成功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我觉得这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不管怎样,我打算换一个话题,这可能成为我们做的一个新环节,我打算叫它”逆向观点角”。在录制这期节目之前,我问你有没有什么逆向观点,你给出了几个非常好的。所以我有几个话题想聊聊,看看这个会不会成为我们持续做的环节。你在笑、在点头,你在想什么?

Maggie Crowley: 我在想以前我做一个播客的时候,你围绕一个话题录完节目,点击结束录制按钮后,每位嘉宾都会说,“我刚才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全都是即兴发挥的,那是瀑布式开发,那些都不重要,我不知道自己在……”人们会说最离谱的话,而我作为 PM 坐在那里心想,什么?我们刚刚讨论了那个框架,我们刚刚讨论了那套方法,那才是你应该做的。然后他们下了正式录音环节就直说,是啊,太疯狂了。没有什么是按你想要的方式进行的,我们大家基本上都是边走边编。所以我希望你在这个环节能听到更多这样的观点。

产品失败案例:重写项目的教训

Lenny: 我对这一点现在非常敏感,因为最近有人发推说,他们发现我很多 newsletter 里关于各公司如何撰写产品文档的文章,展示的都是理想化的版本,很少分享”这是我们遇到的所有困难”。我觉得这有道理,但我也在这个播客里讲过很多失败案例。实际上我觉得播客更多地是在讲”这是出问题的事情”,而 newsletter 不是。所以我就想,糟糕,我需要多讲一些。所以我很高兴你提到这一点,看看我们能聊出什么来。不过在我们进入正题之前,你有没有某个事情没有按照计划进行的例子,某种失败或者失误?

Maggie Crowley: 我可能是在提前剧透,但我在每场产品面试中都会问的一个问题是:你发布过的最差的产品是什么?这是因为我认为,如果你没有发布过非常糟糕的东西,你就不是一个好的 PM——你只是还没有足够的练习次数,做得还不够多。不仅是你做过,而且你能承认它,能指出是哪一个,这一点非常重要。我记得,那件事真的很蠢,我到现在还很生气我们做了那个决定。我不会说是哪个团队、哪个公司,我不会点名,但我们决定要对一个现有产品进行重写——危险信号一号。是一位我和他合作过很多次的工程师,我们关系非常好,这个人说,“没问题,六个月就能搞定。”

那是产品的核心部分,已经存在很久了。那种代码至今还是创始人写的那套代码。结果没有花六个月,而是花了两年半,还是没完成。几乎就没成功过,持续的时间远远超出了应有的范围。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实现功能对等(feature parity)。那是最糟糕的项目。那么多人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觉得这个项目很蠢,沉没成本谬误,简直是灾难。原因在于,第一,我们傲慢自大,以为自己能做到。第二,我们跳过了探索阶段,没有真正写一页纸文档(one-pager),直接就开干了。我们没有做足够的技术和设计研究来搞清楚实际需求到底是什么。结果就是这样。

Lenny: 所以最后是没有成功,还是取得了巨大成功、改变了公司的发展方向?

Maggie Crowley: 完全没有。但你知道吗,我没被开除,所以没事。

Lenny: 我感觉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然后三四年之后,又有人说,也许这次重写和重新设计能行,因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这个东西了。

Maggie Crowley: 别做。别重写。如果有人告诉你去做重写,别做。并行的重写,不行。

Lenny: 是的,我遇到的问题是,一旦你在重写/重新设计这条路上走得太远,每个人都在新世界里构建东西,然后你上线实验结果是负面的,就变成了,“哦,我们只能硬上了。我们以后再想办法回到基准线。”

Maggie Crowley: 是的。别那么做。

Lenny: 美好的回忆。好吧,也许我们可以开一个”失败角”,可以作为一个新环节。我们可以搞个音效和主题音乐。不过这次我们做的是”逆向观点角”,你对几个话题有一些逆向看法。第一个是关于产品管理的。关于产品管理,你有什么看法是其他人可能不太认同的?

逆向观点:警惕”数据驱动”的误区

Maggie Crowley: 我在这方面的观点是,那些对”数据驱动”特别兴奋的人,对我来说往往是一个产品思维的警示信号,尤其是如果是一位高管在说”我们所有的决策都是通过仪表盘做的”这种话。这在我看来意味着团队过度强调定量数据而忽视了定性数据,他们没有运用好的判断力。他们可能没有做很多直接的用户研究,并没有真正理解使用产品的人——他们是谁、他们需要什么、他们在乎什么——而是在通过仪表盘来管理。也许如果他们真的非常擅长挑选指标,那也没问题。很多时候可能确实没问题。也许你的业务量很大,做实验非常容易,这对你有效。但对于大多数 PM、大多数工作、大多数产品来说,去跟 10 个用户聊聊,你会获得更多、更好的关于事情为什么发生的洞察,比任何仪表盘给你的都多。

Lenny: 所以核心要点就是,当有人说自己是”超级数据驱动”的时候要小心。我们的团队超级数据驱动,或者公司超级数据驱动。

Maggie Crowley: 对,也许确实如此,那很好。我不是说不需要数据。你绝对需要给产品埋点,了解它在规模化运行时是否正常,但你不能忘记的是,你需要知道”为什么”。数据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发生的原因。如果你不理解事情为什么发生,我不认为你能得出关于下一步该做什么的好洞察。举个简短的例子。我记得在我职业生涯非常早期的时候,Adam Medros,他是 TripAdvisor 的一位 VP,我们在一个房间里,有一个叫”产品评审”的会议,我刚加入时觉得那个会议特别棒。当时有人在为一个项目找依据,他就——我希望他不介意我说这件事,因为这是我对那个时刻的记忆——他就说:“这明显是更好的方案。直接做。停下。别再做你现在做的这些事了。别搞这些数据了,不管你在做什么,如果它明显更好,如果逻辑上它更好,用你的好判断力去做那件事,我们继续往前走。“我一直记得这件事——你其实可以直接去做那个明显更好的方案。

Lenny: 对,我喜欢偶尔也打这张牌。我觉得你有时候就得这么做——好吧各位,这个方案明显是个好主意,直接做吧。别再研究了。

产品内容的价值与陷阱

Maggie Crowley: 说真的,如果你要做出好的内容,你就必须把你正在做的事情提炼和框架化。然后慢慢地,我觉得对于很多阅读和观看这些内容的人来说,他们的思维会变成:“看我把这个框架执行得多好。看我把这个东西实现得多好。“他们渐渐偏离了核心目标——创造影响力。所以所有这些内容制造了很多噪音,然后让人们以为,哦,只要我做了这些事情,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然后我就把清单上的事项打勾,打完勾了,那我到年底就应该得到晋升。但事实上,最好的 PM 积累了非常多的框架,他们能在不同场景下灵活运用。然后有时候他们会把这些框架全部扔掉,说:“我工具箱里的任何东西对当前这个情况都不适用,但我知道该做什么,因为我有直觉,我有数据,我跟用户聊过,等等。”

所以内容有时候反而会妨碍你创造影响力,因为你试图去套用它们,你把重点放在了框架上,放在了一页纸文档(one-pager)上,或者其他你正在做的输出物上——而那并不是重点。然后如果你是一位领导者,也许你还有幸或不幸地发表过一些内容,有人会跑来找你说:“你在那个播客里说过你不相信路线图,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要路线图?“然后你就坐在那里想说:“嗯,实际情况比那复杂一点。那是我当时一个有趣的观点,但我确实需要了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因为需要做规划,我需要弄清楚预算是多少,“等等。

Lenny: 这太好笑了,我没想到你作为领导者,发表的东西会被别人拿回来质问你。我觉得你提到的第一点,对于消费线上产品管理内容的人来说,确实需要把东西高度提炼才能呈现。而正如你所说,这往往会丢失其中的细微之处。因为如果你把所有的前提条件都写出来,没人会去读——太复杂、太长了。另外还有一点,内容还得有趣才行。所以如果又是一篇”如何成功地做路线图”的文章,跟大家已经做过的东西一样,没人会读。所以你总得提出一个新观点。而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这个观点并不总是正确的。我只是想让大家对这个想法产生反应。

Maggie Crowley: 对,我觉得它还是有帮助的。有些人创作的内容……我上一份工作时,我们团队每个人都有你的 newsletter,也都听这个节目,然后大家会把内容带进工作中。我本来应该找到一个片段的,但我记不太清了——有几个时刻我们会听其中一段,或者找到一篇文章,然后说”这个可能有帮助”,或者”如果我们这样做会怎么样”。我记得有一期 newsletter 文章是关于 Figma 的,他们有一些模板,比如 FigJam 的产品评审模板。那个我特别喜欢,一直在用。

Lenny: 太棒了。

Maggie Crowley: 所以这些东西确实很有用。关键是你得聪明地判断什么时候该套用它们。然后如果你是领导者,市面上有这么多内容可用,你得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按那些规则来。

Lenny: 如果有人只是说”嘿,你看这篇 newsletter 文章,Lenny 写的,我们应该这样做”——而不是……我觉得人们会默认这些就是唯一的做法,或者天然地适用于你的公司。我很喜欢你说的这一点,这可能跟我做的事情恰好相反,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细微之处,我应该加到每一篇 newsletter 里:这不一定适用于你的公司。有时候文化不同,这套东西可能不匹配,或者这不是一个完整的版本。尽管我尽量给读者提供”做好这件事所需的一切”,但总会缺一点点东西。

Maggie Crowley: 而且我觉得如果你没有这个背景认知,可能会有点沮丧——觉得”我怎么可能做到那家神奇公司能做到的事情?“但换个角度,如果你把它看作是”这里有一堆工具可以加到你的工具箱里,当你遇到合适的场景时就拿出来用”——这是我看待它的方式。而不是说这就是唯一的方法,像你说的,写一页纸文档(one-pager)的唯一方式,或者做实验的唯一方式。它更像是你可以有很多种不同的做法。

Lenny: 我发现我其实很少告诉别人”这就是该怎么做”。通常我尝试描述的是”最好的公司是怎么做的”,尽可能详细地呈现,然后让读者自己判断——这对我来说是否适用,我是否应该尝试落地。但即便如此,我觉得仍然隐含着一种暗示:这就是做研究的方式,这就是做路线图的方式,这就是做优先级排序的方式。但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你自己也创作了大量内容,而且你确实从中发现了很大的价值——我们姑且不叫你”内容创作者”,因为我自己也不喜欢被贴上这个标签。

Maggie Crowley: 有人曾经叫我”产品网红”,我当场就死了那么一下。

Lenny: 我完全懂那种感觉。我很想听听你花时间做播客、写博客文章、发推特分享这些好内容之后看到了什么影响,因为很多人正在考虑是否要投入做这些事情。

创作内容对职业发展的影响

Maggie Crowley: 对,这可能是我职业生涯中做过的最好的一件事。我非常感谢当初有那些想法的人,那些支持我的人,尤其是在 Drift 的时候,当时这成为了我们在那个阶段所做事情的一部分。它带来了帮助有几个原因。首先是人脉和接触机会。如果我没有做过这些内容,如果一个朋友的朋友没有读到那篇文章——我今天可能不会在这里。它创造了非常多的连接。所以接触到更多的人、建立人脉网络,是最早的好处之一。

另外,打造个人品牌也非常有帮助,如果你想要……我一直想在职业生涯中实现的一件事就是确保自己始终有就业能力。我只是不想……我是 08 年毕业的,不想暴露年龄,但那确实是个艰难的时期。所以我心里一直有个念头,你得能维持一份扎实的职业生涯。所以我觉得投资个人品牌会帮助我获得更多的工作机会。它在招聘时也很有帮助,当我需要招人的时候。因为我现在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招揽人才,而且我一直公开表达我的工作方式和我是谁,很多人会主动给我发消息说”我想跟你一起工作”,或者”我想在那样一个团队工作”。

这意义很大,因为如果我的工作是招聘人才,那就太好了,人们不需要跟我通电话就能了解我是谁。除了这些之外,我最喜欢的好处是,它让我从自己做过的工作中学到的东西比原本能学到的更多。因为要做内容,你就必须梳理自己做了什么,必须总结它、消化它、把它变得有趣。特别是如果是在播客节目里,还要跟别人讨论这些内容。这个过程意味着你会持续关注自己在过程中学到了什么。而我们往往不会这样做,因为我们忙于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各种事情纷至沓来。我觉得正是这一点让我更快地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产品人——因为我花时间去思考自己在做什么,而如果不是必须要写点什么的话,我是不会这样做的。

Lenny: 你的内容中有一种特质,你不知怎么地想明白了如何避免令人尴尬,也避免了那种对粉丝的饥渴感。我觉得很多人一听到打造个人品牌就觉得,我不想……

Maggie Crowley: 我知道,光是说这几个字我就浑身不舒服,太恶心了。

Lenny: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也不想那样想。我很好奇你会给想走这条路的人什么建议,一方面是如何避免觉得自己在做令人尴尬的事,另一方面是避免做出那种让人看了直摇头的内容。

Maggie Crowley: 对,那种标题党推文串的情况。我觉得第一步——一定会尴尬。你最初的那十篇、二十篇,不管多少篇,都会很差。我猜如果你回头去听你的第一期节目,你也会尴尬得不行,就因为从那以后你学到了太多了,对吧?

Lenny: 是的。

Maggie Crowley: 这很自然。

Lenny: 不过说来也巧,有史以来第一期节目反而是最受欢迎的一期。所以,你懂的,我也能理解为什么它那么受欢迎。

Maggie Crowley: 所以你第一期就一炮而红了。

Lenny: 没错,没错。

Maggie Crowley: 所以,第一步,先接受它一定会尴尬这个事实。它就是会尴尬的。跟任何事情一样,你必须先开始,尴尬最终会消退,你也不用再去想它了。第二点,这个建议说起来很俗,但你必须真实。它必须是真诚的。我觉得我做的节目之所以能打动人,是因为那些都是我真实面对的问题,是我真正在工作中处理的。

我们开玩笑说关掉录音之后才能听到真正的故事,但我会关掉录音之后说,好吧,我们刚聊了这个,这是我工作中今天实际发生的事情,你会怎么做?所以那些都是我真实的问题,是我真正在推进的流程,是我在那个时刻真正需要的建议。我觉得这就是它有价值的原因——因为我当时就是一名在职 PM,而我现在也仍然在从事产品工作,这一直是我想要的,因为这意味着内容对我来说必须是切题的,而不只是为了点赞和转发。

Lenny: 我觉得你刚才说的有两个非常重要的点,特别打动我。一个是,如果你实际上没有相关的背景和经验,只是装腔作势,你的内容就会很差。就像你在扮演一个了解某个领域的人,但其实你并不了解。所以我觉得这一点极其重要——如果你自己没做过那件事,就不要试图成为什么在线创作者。因为人们会看出来你并不真正懂你在说什么,而且你会江郎才尽,就像,好吧,我做了两个月,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Maggie Crowley: 对。

关于分享内容的初心

Lenny: 另一个点是,有一位嘉宾分享过一句爱因斯坦的话,一直让我记忆犹新,大意是:“不要追求成功,而要追求有价值。“我觉得这是分享内容的一个很好的框架——就分享那些你觉得有趣、有用的东西,出发点是”这东西有用”,而不是”我要涨粉”。因为人们看得出来你是不是——

Maggie Crowley: 对,人们绝对看得出来。另外还有一个因素,就是这里面混合了一点那种”太酷了不屑于此”的态度。肯定会有人告诉你你的内容很尴尬,或者拿你开玩笑,什么的,因为他们就是想这么做。我甚至不想去分析这背后的心理,但人们就是会这样做。而我一直以来的态度是,那些真正有趣的人,是那些毫不掩饰自己对事物充满热情的人,那些会说”对,我就是对这个东西很着迷,我之所以分享是因为我真的感兴趣”的人。不管好坏,我热爱做产品,我热爱这份工作。

即便所有那些繁杂琐碎的事情也不影响——这份工作超级有趣。你会遇到很酷的人,你能把东西做出来,你能看到人们在使用它们、解决问题。这是一份非常酷的工作,我一直对如何把它做得更好充满兴趣,有些人可能觉得这很尴尬,但我不在乎——这就是我整天在做的事情,所以我想把它做得更好。

Lenny: 我觉得这是很大的一部分。我刚才甚至没提到这一点。就是它需要让你感觉非常真实,对你来说显然就是——就是有些东西我想分享,因为我觉得它真的很有趣。

Maggie Crowley: 对。

Lenny: 我最初开始写作的原因恰好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两个。一个是我想要学某个东西,而写作帮助我理清思路。第二个就是我觉得它有趣、有用,我就假定其他人可能也会觉得有用。所以我确实也学到了一点——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有同感——你觉得那些东西对别人来说不会那么有趣或有用,对你来说太基础了,但人们偏偏觉得那些最基础的东西特别有趣。因为关于怎么做路线图、怎么排优先级、怎么招人、怎么做艰难的沟通、做绩效评估,永远都有更多值得学的东西。

Maggie Crowley: 这些完全正确。我记得我最早真正满意的内容之一,是我跟一位同事合作,他在做 PowerPoint 演示文稿幻灯片之类的,我就在笔记本上写下来,好吧,我是怎么做这件事的。我先在纸上列一个大纲,然后画小方框代表幻灯片,写下每张幻灯片的标题。等我有了紧凑的大纲,有了每张幻灯片顶部要放的具体文字之后,我再画出我想要的幻灯片布局。然后我才去 Google Docs 里真正制作幻灯片。

就是这么一件小事,然后那个人坐在那里说,天哪,你完全改变了我的做法,我花的时间比原来少了 75%。我当时觉得,我画的不过是那些蠢蠢的小图,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是的,就是那个时候我意识到,那些对你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可能恰恰是最有趣的内容——因为那是你真正擅长但不自知的东西。

Lenny: 我觉得人们真的需要把这一点内化。如果你有一些自己一直在做、而且每次都觉得有用、行之有效的东西,那对别人来说也会是非常有用的。所以,这可能是一个很好的起点。Maggie,我们把我希望能聊到的话题都聊完了,还聊了更多,太棒了。

Maggie Crowley: 好的。

Lenny: 在进入非常精彩的快问快答环节之前,你还有什么想分享的,或者觉得对听众有用的内容?

Maggie Crowley: 我一直希望人们听了这些内容之后能意识到,实际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混乱得多,你可以失败很多次但依然取得成功,而且应该享受其中的乐趣。我觉得很多产品内容都忽略了一点:要开心,要享受这个过程。人是各种各样的,人会做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而你为这些人打造产品,这让一切变得非常有趣。所以,我一直在工作中找到了很多快乐。

Lenny: 正如你之前说的,PM 就像一个打杂的角色,什么都在做——但你可以去创造那种乐趣,可以让团队变得有趣,可以改变文化、塑造文化。我觉得这一点在 PM 这个角色上太被低估了。

Maggie Crowley: 完全同意。

Lenny: 好,那我们就进入非常精彩的快问快答环节。准备好了吗?

Maggie Crowley: 准备好了。

快问快答:书籍推荐

Lenny: Maggie,你向别人推荐最多的两三本书是什么?

Maggie Crowley: 第一本,也是最常推荐的一本,大概是《Presentation Secrets of Steve Jobs》,那本小小的书,非常好的提升演讲能力和展示技巧的方法,也能让那些注意力分散的高管们同意你提出的观点。这是第一本。第二本是 Annie Duke 的《Thinking in Bets》,呼应我之前说的关于下赌注的能力,我觉得这本书很有意思。然后额外附赠第三本,这本更像是案头参考书,我现在就把它放在桌上——Claire Hughes Johnson 的《Scaling People》。我非常喜欢这本书的实用性,它就放在我的桌上,我时不时就会翻阅一下,尤其是作为管理者的时候。

Lenny: 我这本就垫在笔记本电脑下面,另外还有一本放在后面很远的地方。我与 Claire 的那期节目是我做过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所以如果大家还没听过的话,强烈推荐。她非常厉害。选得好。你最近最喜欢的电影或电视剧是什么?

快问快答:影视与面试问题

Maggie Crowley: 我丈夫在影视行业,就像我们洛杉矶人说的那样,所以我们看了很多好剧和烂剧。不过我最近最喜欢的应该是《Slow Horses》。Gary Oldman 太厉害了,强烈推荐。

Lenny: 哇,这个还没听人推荐过。好建议。你最喜欢问的面试问题是什么?我想你之前已经透露过了,但我们再聊聊。

Maggie Crowley: 是的,就是”你做过的最差的产品是什么”。我觉得最好的回答是这样的——我不介意有人听了这期节目然后在面试中照做——人们听到这个问题会立刻笑一下,然后回想起自己做过的糟糕的事情,接着把那件糟糕的事跟你分享。这告诉我你有幽默感,你很谦虚,你能指出自己犯过的错误。你做过足够多的事情,所以有底气坦然承认”我当然犯过错”。因为我们没有谁是完美的。而且你知道如何发现那些错误,并从中学习。我一直觉得这样的对话最有意思。

Lenny: 你最近发现的、非常喜欢的产品是什么?

快问快答:产品推荐

Maggie Crowley: 第一个,因为我在 Twitter 上看到过你,你是个 Future Fit 用户。

Lenny: 对。

Maggie Crowley: 没错吧?

Lenny: 我一周用三次,很喜欢。

Maggie Crowley: 对,我也曾是 Future Fit 的用户,我觉得它很好,是一个很好的产品。不过我现在换成了 Ladder Fit。

Lenny: 我听说过那个。

Maggie Crowley: 就我个人而言,我喜欢的是不需要每天跟教练说话,我不需要那种督促机制,这不是我需要的东西,毕竟我是前运动员。所以那个功能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我喜欢它的匿名感,而且它还配了一个完全疯狂的团队群聊,特别有意思。我很享受这个。

Lenny: 不错。

Maggie Crowley: 这是一个比较有趣的推荐。第二个,说起来比较小众,但我认为好的产品就是那些专注的产品——它们把一件事做到极致,没有那些——用你之前说的支线任务(side quests)——没有任何支线任务(side quests)。我是一个新手妈妈,有一个叫 Pump Log 的 App。我从未见过哪个产品把一个单一问题执行得这么好。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让我觉得”哎呀,我希望它还能做这个”。它就是做到了。我花了 14 美元买它,我这辈子从来没为一个 App 花过那种钱。

Lenny: 好,我们一结束我就去下载。你有没有最喜欢的人生信条?就是你会反复对自己说的、喜欢分享给别人的、觉得有用的、在日常生活中指导你的那种。

快问快答:人生信条

Maggie Crowley: 我当然可以说一些听起来很美好的信条,但真正的那个是:如果一件事值得做,就值得做好。同样地,从体育到学业再到做产品,我的看法是,既然要做一件事,就尽全力做到最好,因为这就是你每天在做的事情。你花了那么多时间工作,不如把它做好,或者努力变得更好。我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

Lenny: 我太喜欢这句话了,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道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一名奥运速度滑冰运动员,我觉得大家不一定知道这一点,这太疯狂了。我的问题是,关于速度滑冰,有没有什么会让大家感到意外的事情?

速度滑冰与产品管理

Maggie Crowley: 哦,这个问题从来没人问过我。整个经历当然让我学到了很多。我觉得作为小众项目运动员,可能让人意外的一点是:你必须以四年或八年的周期来思考和规划。就是那种你在黑暗的角落里苦练了那么久,然后才得到一次站在聚光灯下的机会,而你需要学会爱上这个过程。特别是速度滑冰,我是大道速滑选手,冰场是 400 米一圈。你就一直在向左转弯、绕圈。没有太多花样,就你和你的思绪。你真正学会的是如何一遍又一遍地打磨完美某个东西,学会如何坚持、如何专注。当然,能滑得特别快也很酷。我不知道这些关于速度滑冰的事情会不会让人惊讶,但我觉得关于小众项目的精英运动员,最重要的就是年复一年地在沉默中磨砺,只为争取一次成就伟大的机会。

Lenny: 你刚才说的那些,百分之百适用于产品管理,我太喜欢了。Maggie,你太棒了。最后两个问题。大家想联系你的话,在网上哪里可以找到你,也许问你一些后续问题?第二,听众怎样才能帮到你?

Maggie Crowley: 肯定可以在 Twitter 上找到我。LinkedIn 也行,不过说到尴尬,我真的没法适应在 LinkedIn 上发帖。

Lenny: LinkedIn 最近变好了,你可以试试看。现在其实挺有意思的,虽然说出来有点奇怪。

Maggie Crowley: 我在考虑这个,过几周我就要回去上班了,也在想 LinkedIn 的事。不过,Twitter 肯定可以,LinkedIn 也可以。我一直以来都尽力去帮助别人,所以关于别人怎么帮助我,我没有特别的答案。我的目标真的是分享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分享我能够进入的那些房间、接触到的内容和人,以及我所学到的东西。希望我能找到更多方式持续分享这些。

Lenny: 大家去餐厅的时候可以试试 Toast。

Maggie Crowley: 哦对,安利一下 Toast。来加入我们吧,我们是最棒的。而且我能和 John Cutler 共事,太棒了。

Lenny: 传奇人物,之前上过节目的嘉宾。你们目前有哪些岗位在招人吗?给正在听的观众们说说,也许有人会觉得,嘿,我也许应该去试试。

Maggie Crowley: 一直都有岗位在招。我不太清楚现在最急需的是哪些岗位,但去看看吧,那是个很棒的地方。

Lenny: 我会把招聘页面链接放到节目笔记里。

Maggie Crowley: 太好了。

Lenny: Maggie,再次非常感谢你来参加节目。

Maggie Crowley: 谢谢你,Lenny。太棒了。

Lenny: 大家再见。非常感谢收听。如果你觉得这期节目有价值,可以在 Apple Podcasts、Spotify 或你喜欢的播客应用上订阅节目。也请考虑给我们评分或留下评价,这真的能帮助更多听众发现这个播客。你可以在 lennyspodcast.com 找到所有往期节目或了解更多关于节目的信息。下期再见。

术语表

原文中文
Adam MedrosAdam Medros(TripAdvisor 前 VP)
B2BB2B(Business-to-Business,企业对企业)
clickbait标题党
discovery探索阶段(discovery)
feature parity功能对等(feature parity)
Future FitFuture Fit(健身训练应用)
Google DocsGoogle Docs(谷歌在线文档工具)
John CutlerJohn Cutler(Toast 员工)
KarriKarri(Linear 创始人)
Ladder FitLadder Fit(健身训练应用)
Minto Pyramid principleMinto 金字塔原则(先说结论再说支撑论据的表达结构)
OKROKR(Objectives and Key Results,目标与关键成果)
On Writing Well《On Writing Well》(一本关于非虚构写作的经典著作)
one-pager一页纸文档(one-pager)
ownership主人翁精神(ownership)
PMPM(Product Manager,产品经理)
PowerPointPowerPoint(微软演示文稿软件)
PRDPRD(Product Requirements Document,产品需求文档)
Pump LogPump Log(母乳泵送记录应用)
rule of three三的法则
side quests支线任务(side quests)
spec规格文档(spec)
sunk cost fallacy沉没成本谬误
SWOT analysisSWOT 分析(Strengths, Weaknesses, Opportunities, Threats,优势、劣势、机会、威胁分析)
tech debt技术债务(tech debt)
ToastToast(餐饮科技平台)
zero to one从零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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