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同理心领导 | Keith Yandell (DoorDash, Uber)

Keith Yandell 2023-02-09

以同理心领导 | Keith Yandell (DoorDash, Uber)


访谈文字稿

创始人的坚持

Keith Yandell (00:00): 你听说过的每一家企业,都曾在某个时刻被至少好几位风险投资人拒绝过。所以,如果你相信这个业务,那种继续往前冲的动力至关重要,绝对至关重要。我的意思是,当时我们的现金流只够撑几周了,而且所有人都对我们说了不。真的全靠 Tony 的那股劲,硬是要继续走下去。他跟我解释说,这就是创始人与非创始人之间的区别。如果你真正是一个创始人,你就必须找到办法。你必须继续走下去。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我想说,这也是我唯一能给人们的建议——只需要一个”是”就够了。但你得坚持走下去。

节目介绍

Lenny (00:44): 欢迎收听 Lenny’s Podcast,在这里我采访世界级的产品领导者和增长专家,从他们打造和增长当今最成功产品的宝贵经验中学习。今天的嘉宾是 Keith Yandell。Keith 是 DoorDash 的资深领导者,已经在那里工作了大约七年。在这段时间里,听好了,他领导过法务团队、人力资源团队、市场营销团队、客户支持团队,目前则负责 BD 和企业发展团队。在加入 DoorDash 之前,他在 Uber 领导诉讼业务。他还管理过 Gokul Rajaram 等人,Gokul 之前曾上过这个播客,也是他推荐我邀请 Keith 来的。天哪,他说得太对了。在和 Keith 聊天之前,我对他了解不多,但现在你可以把我算作 Keith 的超级粉丝了。我猜你听完这期节目后也会有同感。我就直接开始了,在简短的赞助商信息之后,为你带来 Keith Yand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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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ith,欢迎来到播客。

Keith Yandell (03:15): 非常感谢你的邀请,Lenny。

Lenny (03:17): 首先,我非常感谢 Gokul Rajaram 和 Micah Moreau 推荐你上播客,帮助促成了这件事,而且还建议了一大堆问题来问你。所以,希望你准备好坐上热板凳了。

Keith Yandell (03:29): 绝对是我能准备的最好状态了。而且这确实是两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Lenny (03:34): 太好了。Gokul 上过播客了。也许以后我们也能邀请 Micah 上来。我想从一个故事开始。据说,有一个故事是你面试现在你的工程副总裁的时候,在面试中你管他叫了混蛋。更有意思的是,他之所以加入 DoorDash,正是因为你这么做了。你能讲讲这个故事吗?

“你是混蛋吗?”

Keith Yandell (03:55): 是的,实际上不是在面试过程中。我们当时在做复盘。对我来说,当我们做内部调研时,从高管的角度我经常听到关于 DoorDash 的一点是,这是一个”没有政治、没有混蛋”的文化。我不是那种爱说脏话的人,但在面试完 Ryan Sokol——他现在是我们的工程副总裁——之后,他只是有点冷淡。他给我的感觉是疏远的,回答非常简短。我对他就是没什么好感觉。而我一向对自己的判断力感到自豪,能辨别一个人是否真正投入。于是我去找 Tony Xu,我们的创始人兼 CEO。我说,“Tony,我觉得这家伙是个 jerk。我觉得我们不想让他进公司。“Tony 很棒。他说,“Keith,我希望你就跟他吃个晚饭,拜托了,因为我得到的印象完全不同。如果你跟他吃完晚饭,还是觉得他是 jerk,我们就不招。”

Keith Yandell (04:51): 于是我在附近和 Ryan 见了面。我们其实住在同一个区域。我们出去吃了晚饭,我一上来就开门见山。我说,“Ryan,面试的时候你看起来有点像个混蛋。你是混蛋吗?“他的反应太棒了。短短两分钟就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他想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说,“我超级尴尬,我有什么可以做得不一样的吗?不管这次结果如何,我不想给人留下那样的印象。“我们聊了聊、拿他做过的事开了玩笑,他跟我讲了当时那样反应的背景和原因。到晚饭结束时,我们待到了很晚,之后还喝了几杯啤酒。Ryan 和我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Keith Yandell (05:37): 六个月后,他告诉我他加入 DoorDash 的原因之一,就是当时我们可能因为他的态度而要把他拒之门外,因为他的理念是人生苦短,不值得和你不真正合得来的人一起工作,而很多人只是嘴上说说。他知道当时对我们来说他是个不太好招的人选。而事实是我们愿意走完全程——面对一个超级合格但不符合文化标准的人——正是这一点让他下定了决心加入公司。

Lenny (06:06): 我喜欢这个故事。我喜欢那次见面中的直接,就是那种”你是混蛋吗?”

Keith Yandell (06:11): 你想想,对吧?如果一个人真的是 jerk,他可能不会很接受这个说法。对吧?这就像面试一个人时,如果你总体上喜欢他们,但在某个方面有顾虑,在面试之后给他们直接的反馈,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方式来看他们与你的互动方式以及他们如何接受反馈。所以这就是我从这件事中学到的——如果你很享受一场面试,只是可能在文化方面有些顾虑,那就直接给出反馈,看看人们如何回应。

DoorDash 的文化基因

Lenny (06:39): 这正好引出了我想问你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关于 DoorDash 的文化。它感觉非常独特,非常有驱动力,非常务实。我听说过一个故事,当你们庆祝最大的里程碑之一时,你们买了最便宜的香槟和塑料杯,我想是创始人们端着这些送到了每个人面前。你能谈谈是什么让 DoorDash 的文化如此有趣和独特吗?如果有一个能体现 DoorDash 文化缩影的故事,那就更好了。

Keith Yandell (07:07): 创始人主导的公司往往会带上创始人的个性。如果你和我们的创始人 Tony Xu 相处过,你就会发现他是一个谦逊的领导者。他有竞争意识。他真的想赢,而且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赢。你说的那个例子,我想是我们融 D 轮的时候,那次融资对我们来说真的非常艰难……我们的现金流 runway 已经所剩无几。我们差点就关门了,所以当最终搞定融资的时候,真的是如释重负。

Keith Yandell (07:40): 我记得我当时在一个会议上。那时候我负责政策和公关等事务,和另外几个人在讨论新闻稿的策略。Tony 也在。有人跑下去买了一些,好像是 Korbel 之类的香槟,还有一些塑料高脚杯。我旁边一位女同事正打算起身去组装那些杯子。她非常聪明,我觉得 Tony 也意识到她能创造更大的价值。他说:“等等等等。你留在这里。我去组装那些高脚杯。“然后他叫了另外两位联合创始人,Andy Fang 和 Stanley Tang。他们来了,熬了个通宵,组装了……我不确定……500 个塑料高脚杯,用来装那种廉价香槟,而让最接近问题的人去处理公关的事情。我确实认为这是公司文化的一个很好的例子。

客户至上与 WeDash

Keith Yandell (08:31): 另一件我认为真正体现 DoorDash 文化的事情,是客户至上的程度。这体现在几个不同的方面。我们有一个叫 WeDash 的项目,每年所有员工必须去做至少四次配送。我很喜欢做这个。我每年不止做四次,而且通常会带上我的女儿们。有一次,我和我女儿一起出去,她当时八岁。我们接了一单,那次配送体验不太好。系统明显出了问题。我们拿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咖啡,要开 18.5 英里去送达。这对客户不合理。对我们作为配送员也不合理。

Keith Yandell (09:13): 她这些年认识了 Tony,她说:“我真的想打电话给 Tony,告诉他这个东西坏了。""宝贝,我喜欢我的工作。我想保住我的工作。我们现在能不能不给 Tony 打电话?“但她非常坚持,我为她感到很骄傲——她如此强烈地想要修复这个出问题的东西。我想,“反正他也不会接的。打就打吧。“于是就打了。Tony 第一声铃响就接了。我心想:“哦,这下可能要糟了。“然后她就开始对他一顿说。她说:“这单送过去要花我们 36 分钟。咖啡到的时候不会是热的了。如果你真的关心你的客户,你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体验?”

Lenny (09:52): 哇。

Keith Yandell (09:52):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好吧,我在 DoorDash 的日子到此结束了。“但 Tony 人很好。他说:“嘿,Alice,我们有人做了好几个月的配送,有人做了好几年的配送,他们一直在给我反馈。而这是我最近收到的最有洞察力的反馈之一。你才做了没几次配送。“等我们到家的时候,他已经给产品团队发了一封邮件,指出了问题,提出了修复建议。他们已经在着手处理了。这体现了行动优先的倾向,我认为这和客户至上的精神一样,是 DoorDash 的核心。而且 Tony 做客户支持并不罕见。并不是因为他听到了我女儿的话才采取行动的。他每天都在做支持。这又回到了那种谦逊的层面,以及公司真正传承创始人精神这件事。

Lenny (10:47): 太棒的故事了。我想再聊聊那个,叫什么来着?WeDash?是那个项目吗?

Keith Yandell (10:52): 对,对。

Lenny (10:52): 你说你们应该每年做多少次来着,一年四次?

Keith Yandell (10:55): 对,至少四次。

Lenny (10:56): 然后你说你做得远不止这些。你大概多久做一次?还有没有其他有趣的经历,比如像你这样的人去送三明治之类的?

Keith Yandell (11:05): 我大概每个月做一次。

Lenny (11:06): 哇。

Keith Yandell (11:07): WeDash 有各种各样精彩的故事,但我不知道对大众来说会有多有趣,因为对我来说,这只是为了走出去、体验产品。我几乎每次都能发现一些出问题的地方,然后我会发邮件到……我们有一个专门用于分享 WeDash 体验的 Slack 频道。什么都有,比如有一次我发现一个 bug,路线规划不一定是走最快的路线,它在用直线距离而不是实际道路。这个问题后来我们修复了。对我来说,WeDash 最棒的部分是那些体验——与餐厅的互动,与同事的互动。比如我会和工程负责人 Ryan Sokol 一起去送餐,然后跟他开玩笑说要改进产品之类的。但目前为止,我最喜欢的 WeDash 故事,还是和我女儿的那次。

从 WeDash 到文化筛选

Lenny (11:57): 这个好。在 Airbnb 的时候,我们其实也有一个类似的项目,Brian 希望每个人都在 Airbnb 上当房东。但你可以想象,那要难得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不是每个人都有地方可以出租。所以让大家去做这件事一直是个挑战。我猜 DoorDash 会容易很多,因为很多人都可以出去送东西。但确实,这个想法太棒了,是使用自家产品(dogfooding)来测试的绝佳方式。

Keith Yandell (12:19): 说得对,但在 DoorDash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原因有很多。所以我们提供了替代方案。比如你可以做客户支持,代替实际出去配送。目的就是让人们培养同理心,更接近产品。另外,回到你提到的文化话题,这也是一个很好的筛选机制,可以过滤掉那些我们可能不想一起共事的人,对吧?因为不是每个软件工程师都愿意坐进自己的 Tesla,出去给一些孩子送麦当劳。对吧?光是愿意做这件事,就需要一定程度的谦逊和一定的客户至上精神。所以我们在面试过程中会非常明确地告知,这是公司期望你做的事情。它起到了一个筛选门槛的作用,帮助我们吸引那些我们认为在公司最容易成功的人。

Lenny (13:02): 我很喜欢这个。你们所有的项目估计都带个 Dash 吧。什么什么 Dash。

Keith Yandell (13:07): 我们尽力了。我觉得我负责营销的时候做得差多了。我觉得现在好多了。

Lenny (13:13): 不错。Airbnb 那边则是永远带个 Air 什么什么的。好了。我觉得关于你和你的背景,最有趣的、也许最不寻常的一件事,就是你在 DoorDash 带过的团队数量之多。我这里有一份清单。你在 DoorDash 期间,带过人力资源团队,带过客户支持团队,带过销售团队、营销团队。现在你带领 BD 和企业发展团队。最初,我记得你是首席法务官。所以我的问题是,作为一个我猜在很多这些领域并没有太多专业知识和经验的人,你是如何能够令人信服地带领这些团队的?我问这个,部分原因是作为创始人,你必须学会如何带领那些他们做的事情你并不如他们自己了解得多的团队和人。所以我很好奇,你在带领技能和职能如此不同的团队方面学到了什么。


Keith Yandell (14:03): 是的,有一点我要说的是,我没有管过销售。那可能是我不多的几个我没带过的非技术职能之一。不过这个问题问得好。Tony 第一次让我负责一个我并非领域专家的事情时,我有严重的冒名顶替综合征。我跟他说我不想做。他让我读一本叫 Range 的书,作者是 David Epstein。书的核心论点是:通才比专才更有优势。书中列举了大量案例,说明诺贝尔奖得主通常在他们获奖领域之外的某个领域也非常出色。

Keith Yandell (14:38): Tony 对这套理念深信不疑,他是这样向我解释的:如果你想实现 10 倍的成果,招一个领域专家,可能很难达成那个 10 倍目标,因为他们大概率会按照行业一直以来的方式做事。所以你可能获得渐进式的改善,但彻底重构整个系统、做出远超他人的成果的概率要低得多。他说,“我知道你不懂这些。这正是我把你放到这个位置上的原因。“我说,“好吧。“

雇用比自己强的人,然后逐步放手

Keith Yandell (15:10): 所以,他帮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我相信自己能在这里创造价值。接下来第二步,就是去找到真正的领域专家中最优秀的人,然后用我能提供的方式来帮助他们成功。我发现,他们实际上非常愿意和像我这样的人共事——我在面试中直接跟他们说:“好消息和坏消息——我对你的领域远不如你了解。以下是我打算帮助你的方式,以下是我认为你能提供的价值。最终,我会把空间让给你。“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所以我管过营销,最初招了一位品牌负责人 Kofi,他现在是我们 CMO。招了一位法务负责人 Tia Sherringham,现在是我们的总法律顾问(GC)。这些人真正在自己的职能上大放异彩,在我提供的初始助力下,他们证明了自己在这些岗位上比我强得多。

Lenny (16:08): 你不像是那种到处建帝国、扩张团队地盘的人。我猜这些都是因为你在别的事情上做得好才找上门来的。是这样吗?有没有什么可以总结的经验?

Keith Yandell (16:21): 百分之百。我现在带领一个 12 人的团队。所以从管理 1500 人到 12 人。对我来说,大家经常说要招比自己强的人,但很少有人谈论招到这些人之后你该怎么做。如果你真的在乎公司,在乎自己作为个人和管理者的长期声誉,你会意识到,当你找到一个比你强的人时,你要做的就是慢慢让出空间。这对公司非常有好处。看到我招进来或管理过的人独立取得成功,是我工作中最喜欢的部分。

Keith Yandell (17:02): 我认为这也是我们成功的重要原因——一种不计较谁负责什么、只为成功而成功的渴望。这源于我刚加入 DoorDash 的时候,我们被揍得鼻青脸肿。我们在行业中排第四。Uber 刚推出外卖就火箭般蹿升到市场份额第一。我觉得这对我们公司来说其实是好事,因为我们意识到除非所有人齐心协力,不去计较谁做什么之类的事情,否则我们根本没有成功的机会。我认为这种精神从那以后一直渗透并延续至今。

DoorDash 的市场份额

Lenny (17:40): 是的。我觉得大多数人没意识到 DoorDash 实际上是外卖配送领域市场份额最大的。我猜现在还是这样。我经常看到那些市场份额折线图,DoorDash 永远在最上面。我觉得大家有点以为 Uber Eats 在赢,但事实并非如此。

Keith Yandell (17:52): 是的,我看到的品类图表和你说的完全一致,而且领先幅度相当大。但我们尽量不关注这些。我们聚焦于客户体验。在我们这个行业,这件事很让人谦卑,因为我们每天做几百万、几百万、几百万单配送,不管你多努力,总会有出问题的时候。我们会阅读这些体验,我们做客户支持,我们清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我们才刚刚开始,我们心里有数。

如何与 Keith 共事:一份可扩展文化的文档

Lenny (18:21): 你提到你曾经管理过 1500 人的团队,我听说你做了一个帮助你做到这一点的东西——你写了一份文档,解释如何与你协作,也广泛介绍了 DoorDash 的做事方式。能聊聊这份文档吗?你为什么觉得有必要写它?它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之后我们会在节目笔记中放一个脱敏版本的链接。

Keith Yandell (18:45): 我学到的一件事是,文化的扩展极其困难,尤其是在 DoorDash 自我加入以来增长如此之快的情况下。在我任职的大多数年份里,公司每年都在以两到三倍的规模增加人手。所以我注意到一件事:来到一个新地方,作为新人,要理解这里的运作方式、怎样才算成功,是很困难的。所以我的想法是尽力把这个东西扩展出去。Tony 教我的一件事是,书面文档的扩展性非常好。所以我编写了这份文档。里面基本上有三大主题。第一个是我对团队期望的,以及我在公司内部观察到的成功者的特质。

Keith Yandell (19:28): 第二个是我可以如何改进——基本上就是我收到的反馈和正在努力改善的地方。比如,我是做诉讼出身的,所以我倾向于争论,哪怕我同意对方的观点,我也会把辩论推到极度确定的层面。我的团队给了我反馈说这让人很困惑,因为我会激烈反对某件事,然后我们最终执行的恰恰就是那件事。所以我尽量对此保持透明,解释我思考问题的方式,同时也说明,“嘿,这是我正在努力改进的地方——不要为了争论而争论。“第三个部分谈的是我对团队的承诺。比如,“我承诺帮你找到下一份工作,即使那不在 DoorDash。人生苦短,别待在你不喜欢的工作里。“之类的话。

Lenny (20:16): 我听几个人说过这份文档最终产生了很大影响。你觉得它对你带领的团队和公司产生了什么影响?还有没有其他例子说明它为什么有效?因为我猜有些听众会觉得,“哦,我也应该做一份这样的东西。”

Keith Yandell (20:32): 是的,对我来说,高管的核心职责之一就是吸引和留住顶尖人才。回到人们为什么加入 DoorDash——Kofi Amoo-Gottfried,现在我们的 CMO,在我管理营销时作为品牌负责人加入我的团队。说起来有点好笑,这个人在营销领域是个传奇人物,而我当时完全一头雾水。所以说服他加入的时候,我特别紧张。他决定加入的那个节点,正是因为我给他发了这份文档。他想知道和我一起工作是什么感受。我说,“嗯,我其实已经把它写下来了。”

Keith Yandell (21:01): 他后来告诉我,这份文档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有人如此坦诚地公开自己的成长空间、说明自己能在哪些方面提供帮助,他很喜欢这一点。而且他看到我清楚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所以他知道在这个岗位上自己会有很大的自主权,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但更广泛地说,在组织内部,这份文档的帮助在于让人们能够以一种从第一天起就完全契合公司文化的方式来与我互动,与公司互动。有人我从没见过面,跑来告诉我他们读过这份文档,即使他们不在我的团队里,还说这对他们适应这种快节奏环境非常有帮助——在这里你基本上是一边学习一边从消防水带里喝水。

Lenny (21:44): 嗯,这很合理。顺着这个话题,你谈到你带过这么多优秀的人,并且能够做到这一点。我还听说过你做的一件相当不寻常的事——你帮你管理的人找到下一份工作,那未必是在公司内部,可能在别的公司。你帮他们拿到 offer,找到新的方向。这种事我真的从来没听说过。我很想听听你为什么会决定这样做,你是怎么做的,以及它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也许是二阶效应,也许是它最终让你也受益。

Keith Yandell (22:15): 我最初这么做并不是一个经过算计的决定。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因为我担心有人真的去别处就职时会引来一些反弹。想清楚之后,我意识到与团队成员保持这种开放的对话,对公司其实更好。我觉得有几个原因。在这份”如何与 Keith 共事”的文档里,我写了一句话:“我会帮你找到下一份工作。“这意味着,第一,如果有人在寻找其他机会或者不太开心,他们会对你们更坦诚,或者至少坦诚得多。这让你能够提前准备替补人选,所以当有人离开时,你不太可能被打个措手不及。

为什么帮团队找下一份工作反而对公司有利

Keith Yandell (22:59): 第二,如果在这个阶段有人对我做一个盲调背景调查——也就是找曾经被我管过的人了解情况——这在当前环境下越来越普遍,大家都在对管理者做尽调——他们听到的一定是:“Keith 会把你放在第一位。“我认为这对很多人来说是非常有吸引力的。所以,如果你从一个管理者五年、十年的职业维度来思考——不管你是一个正在招人的创业者,还是一个正在搭建团队的产品经理——建立这种长期声誉,我认为人们在这方面的视角太短视了。

Keith Yandell (23:34): 所以现在如果有人对我做盲调,大家会听到,“他不只考虑公司,也不只考虑 Keith 自己,他考虑的是你和你的职业发展。“这样的回报是十倍的。也许你会失去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但那个人可能本来也不该留下来,本来也会走。而这样做,你可以参与其中,真正为他们创造价值,同时也为公司创造未来的价值——因为你为整个管理者群体建立了更好的声誉。所以这对我的帮助非常大。我和很多离开的人保持着联系,我们也收获了很多”回旋镖”——很多人离开 DoorDash 之后又回来了。这是我很喜欢看到的,因为这说明他们出去看了外面的世界,最终意识到这里才是适合他们的地方。

Lenny (24:20): 你能具体说说你是怎么落地这件事的吗?因为这听起来就是直接放在那里——“如果你在考虑新工作,告诉我,我会和你讨论你的选择,帮你找到合适的。“还是说你对那些想给员工提供这种承诺的人还有其他建议?

具体操作方式

Keith Yandell (24:33): 首先,我把这件事写进了这份文档里。我在”如何与 Keith 共事”的文档里说明了我是怎么做一对一沟通的——我的一对一最后十分钟都是职业发展对话。那是进行这类讨论的最佳时机。但尤其是对于更资深的同事,比如如果我收到一个总法律顾问(GC)职位的邀请,或者以前收到猎头关于 GC 职位的联系时,我会转发给 Tia Sherringham——她现在是我们的总法律顾问(GC),但在获得这个头衔之前,她基本上多年来一直负责整个法务部门。我会说:“嘿,Tia,我不知道这个职位什么时候会在我们这里开放。我目前还喜欢我正在做的事,觉得我还在创造价值。但如果你觉得是时候离开了,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Lenny (25:11): 哇,这真是……

Keith Yandell (25:11): 我还会补充说:“你会从面试过程中了解到他们问了哪些问题,会了解到他们在找什么样资质的人。如果我没有在给你创造获取这些经验的机会,你可以告诉我。“对我来说很庆幸的是,Tia 决定留下来,现在成长为 DoorDash 的总法律顾问(GC),而且在这个岗位上做得比我当年好得多。但她确实有机会离开,我认为她也从那些主动找上门的机会和经历中学到了一些东西。

Lenny (25:40): 哇,太不可思议了——你的老板把猎头的邀请转发给你,让你去别的地方工作。

Keith Yandell (25:48): 我觉得这反而让她更想留下来,对吧?如果我不关心她的成功,她随时可以走,她非常有能力,随时能找到工作。但我认为她基于我对她的忠诚而产生了对公司的忠诚感,我认为这对所有相关方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Lenny (26:04): 我太喜欢这个了。本期节目由 Coda 赞助播出。你听我说过 Coda 是把一切整合在一起的文档,它如何帮助你的团队运转得更顺畅、更高效。我对此有切身体会,因为 Coda 就是这样帮到我的。我每天都用 Coda 来管理我的Newsletter 内容日历、播客的采访笔记,以及协调我的赞助商。最近,我还写了一整篇文章介绍 Coda 的产品团队是如何运作的。在那篇文章中,他们分享了十几个内部使用的模板来管理他们的产品团队,包括路线图管理、OKR 流程、获取内部反馈。基本上,他们整个产品开发流程都在 Coda 里完成。

Lenny (26:44): 如果你的团队的工作散落在不同的文档、电子表格和一堆工作流工具里,这就是你需要 Coda 的原因。Coda 把数据放在一个集中的位置,无论什么格式,消除可能拖慢团队效率的障碍。Coda 让你的团队能够基于相同的信息运作,在一个地方协作。抓住这个专为初创公司提供的限时优惠。今天就注册 coda.io/lenny,在你的第一笔账单上获得一千美元的初创公司信用额度。就是 C-O-D-A.I-O 斜杠 Lenny,注册即可获得一千美元的初创公司信用额度。Coda.io/lenny。

高管团队中的凝聚力量

Lenny (27:23): 关于你我还听到另一件事——随着我们聊得越多,我越来越能理解为什么这是真的——就是在 DoorDash 的高管层、董事会会议以及整个董事会中,你扮演着一个非常强大的凝聚力量的角色,帮助团队在极其复杂的问题上快速做出决策。我很好奇。第一,你同意这个说法吗?第二,你具体做了什么,能让一群观点非常强烈的人在真正复杂的决策上达成一致?


Keith Yandell (27:51): 我希望这是真的。我觉得对我来说,归根结底就是同理心。我的意思是,你必须理解房间里每个人的动机是什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目标。人们来自不同的生活经历和工作经历。我认为让每个人都感到被倾听非常重要。比如我们曾经遇到过一个情况,要在两条业务线之间做一个取舍。对一条业务线来说,通过某个合作可以大幅提升盈利能力,但这会以牺牲另一条更处于早期阶段的业务线的增长为代价。

Keith Yandell (28:30): 所以当你把所有这些业务的 GM 聚在一起时,很难协调——双方都有非常强烈的立场和充分的理由,为什么路径 A 对盈利更好,路径 B 对增长更好。他们争论得非常激烈,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想完成自己的指标,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真的相信自己的判断。在这些情境中,我发现有一个方法特别有效,就是请对方阵营的人来替另一边说话。比如,我们站在盈利那一方,我请他们来论证增长的理由。我说,“告诉我三个最好的理由,为什么我们实际上应该在这里优先关注增长。“这立刻就能产生对另一方的同理心。有时候,他们甚至在说的过程中就把自己说服了,然后说,“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在这里优先关注增长。这个盈利指标以后也能实现”,或者反过来。所以在这些艰难的对话中,第一步就是产生同理心、对另一方有同理心,理解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他们带到讨论中的是什么。

Lenny (29:25): 我很喜欢这个做法。还有哪些步骤?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第一步。你还有什么其他发现特别有帮助的吗?

Keith Yandell (29:32): 有时候这些讨论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对吧?人们总想反复回到他们已经提出过的论点上,因为不愿意妥协。这时候需要有人说,“好了,我们得搞清楚谁是这里的决策者。如果我们无法达成共识,谁来拍板?“很多时候这个人是我们的 CEO Tony Xu,但很多时候也可能是某条业务线的 GM,或者是产品负责人或工程负责人,取决于要做的决策是什么。我觉得非常明确地说清楚这一点很重要——“好,我们所有人聚到一起,进行一场健康的辩论,确保每个人的观点都被听到,我们努力达成共识。但到最后,做决策的是这个人,而且我们要在这个时间范围内做出决定。一旦决策做出,我们就……” [听不清 00:30:16]。

Keith Yandell (30:17): 我觉得,如果房间里有人曾经管理过那些试图表达各自立场的职能部门,那会很有帮助。而且像我这样在公司待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的人……对吧?正如你之前提到的,每个人都知道我不是在打造自己的势力范围,我是在想办法赢。我觉得这给了我一些信誉,可以去推进问题、确认决策者、设定时间线然后向前推进。唯一能让这一切奏效的前提是双方都有同理心。

推动决策的框架

Lenny (30:46): 这些太棒了,所以我刚才记了几条笔记。一个是本质上有一个”钢铁侠论证”的环节——让对方用最强的论证来支持另一方,说明为什么那个决策更好。然后是明确决策者——说清楚”这是拍板的人。如果我们达不成一致,这个人来做决定”。再就是设定时间线——“我们需要在这个时间之前做出决策。“在我们转到下一个问题之前,还有别的吗?

Keith Yandell (31:08): 我觉得这个框架是对的。我看得出你是做产品出身的,你很擅长把事情提炼到本质。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总结。

一对一沟通中的反馈文化

Lenny (31:16): 是的,这是必须的。你提到了一对一沟通。实际上我之前在这里记了一条笔记,想回过头来聊聊。你说在一对一沟通的最后,你会进行一种辅导式的职业发展对话。关于你对一对一沟通的做法、议程安排或整体思路,还有什么可以分享的吗?

Keith Yandell (31:32): 这个非常实操。我认为有一件事特别重要——在我们之前提到的那个文档里,我把自己的工作方式写得很清楚,就是我要求别人给我反馈。所以我们在一对一沟通中专门留出时间,我要听反馈。首先是建设性反馈。我对这个有明确期待,如果你不给我,我会追着你要建设性反馈。然后我再给对方反馈。我经常跟管理者说这一点——如果你创造了一个要求建设性反馈的空间,给反馈就容易多了。我从管理者那里听到最多的事情之一,尤其是新管理者,就是他们不喜欢给建设性反馈。他们想保持积极,想被人喜欢,诸如此类。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式,能创造空间来进行这种对话。

Keith Yandell (32:15): 这个做法其实是我从 Travis 那里学来的,当时我在 Uber。我们有一套叫做 T3 B3 的系统,在绩效评估或定期 check-in 时,你必须说出你管理者的三个优点和三条建设性反馈。我第一次做的时候,只写了 T——就是那些难听的话——给我的管理者,当时的管理者是总法律顾问。Travis 跑过来说,“这完全不可接受,你必须提供建设性反馈。“这让我非常不舒服,但它创造了正确的环境,让人们可以进行这些艰难的对话,因为”我的管理者不能生我的气,因为她知道如果我不提供一些建设性反馈,CEO 就会来找我的麻烦。“我觉得把这种期待确立下来,对于建立畅通的沟通渠道至关重要。

Lenny (33:05): 哇,我喜欢这个 T3 B3。所以 T 是三个好的方面,B 是三个不好的方面。

Keith Yandell (33:10): 对。

Lenny (33:11): 酷。我在想象你跟之前提到的那位 CMO 坐在一起开会的场景,然后对方要给你建设性反馈。即使你有这个期待,那也总是很难的。在那种会议中,你还有做什么别的来帮助人们更自在地给你提出尖锐的反馈吗?

Keith Yandell (33:26): 你必须对此表示感谢,对吧?有一句话说”反馈是一份礼物”,但你不仅要说出来,还要付诸行动。这一点我发现对人们来说真的很打击积极性——很多公司会做这些脉搏调查,或者讨论公司可以在哪些方面做得更好,然后把结果投屏展示,说”我们会改进的”,然后就没了下文。

Keith Yandell (33:50): 这是我在 DoorDash 很早就学到的——人们不喜欢这样,除非你会回来说,“这是我们脉搏调查中得分最低的领域,这是我们针对它采取的三个具体行动。“因为这就是你对待业务的方式,对吧?如果我们收到来自客户或另一条业务线的反馈,你会说,“听到了。我们会回来汇报我们要做出哪些改变,然后跟踪进展。“所以我认为在接收反馈时这一点非常重要。你必须让人们看到你在付诸行动,说”我从你这里听到了这个。我来确认一下,我做得更好了吗?以下是我改变的地方。“所以确保有这样一个反馈闭环,我认为是创造正确结构、建立健康文化的另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Lenny (34:33): 之前播客的另一位嘉宾对获取反馈给出了完全相同的建议,他的描述方式是,你要表现出热情,比如”非常感谢你”。他说的就是,即使你内心正在融化,因为你不想听到,但你还是说”非常感谢。这太有帮助了。”

Keith Yandell (34:48): 这建议真的很好。

走过艰难时刻

Lenny (34:49): 我想把视角拉远一点,聊聊 DoorDash 的历程。DoorDash 经历过很多高峰,也有过低谷。我知道在某一个融资轮次中,情况非常危险,差一点就没成。我围绕这个想问你的问题是,在困境中、在艰难时期带领团队,作为领导者,你学到了什么关于如何在充满挑战的时期进行领导的经验?问这个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很多公司现在正在经历这种情况。对很多人来说现在挺难的,很多裁员。所以我很好奇你学到了什么关于如何在充满挑战的时期进行领导。

Keith Yandell (35:23): 是的。我要复述一下当时我们董事会一些人给我的建议,那段时间我们也非常艰难,我当时真的很不爱听,但那时候我对这个领域还算新人。那句话就是,“艰难时期造就公司”,原因有很多。我的意思是,这对现在的创业公司来说其实非常健康。原因之一,你会发现在团队里谁是雇佣兵——谁是真正为使命而来的人,而谁只是觉得这是一条快速致富的捷径。当 Uber 推出外卖业务、我们迅速落后的时候,我们有很多人离开了公司。这对我们其实是好事,因为留下来的人是因为他们想为这个团队、这个使命工作,他们真的相信这件事。

Keith Yandell (36:11): 第二点是,它逼迫你建立纪律。关注单位经济模型是件好事。我们当时没有很多竞争对手那样的资金,这迫使我们从第一天起就高度关注单位经济模型和效率,并以独特的方式服务客户。我认为我们的很多成功,甚至到今天,都源于那些艰难时期。最后一点,如果你是创始人,正在寻找人才,艰难时期其实是好时机,因为外面有大量人才。我看到……我想可能是 Bill Gurley。有人发了条推文说,“这是自 2008 年以来记忆中最好的创业时机。“这真的让我深有共鸣,因为外面有很多有才华的人正在寻找下一个方向。而三年前,招到人才是很难的。所以我认为艰难时期有很多值得欣赏的地方。

Keith Yandell (36:59): 最后我还想说一点,一个让我意外的发现是,从我们内部的调查来看,DoorDash 的人实际上喜欢危机。我最近深入研究了这个现象,我试图弄清楚……为什么大家喜欢这些危机——是因为有单一明确的目标焦点。你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什么。你知道当你聚焦于最重要的事情时,你会得到公司所有的资源。而艰难的经济环境会创造这种工作状态。一切变得清晰明了。你需要削减、控制燃烧率,每个人都会去做该做的事来达成目标。我觉得有才华的人真的很喜欢这一点:第一,资源配置到位;第二,对最重要的事情有单一明确的焦点。而危机恰恰为人们带来了这些。

Lenny (37:42): 有意思的是,艰难时期有这么多好处,但很难人为地重新创造。这让我想起 Frank Slootman,我觉得他叫这个名字……他写了 Amp It Up 这本书,书中他大量讨论了紧迫感的重要性,始终保持紧迫感。显然,像我们现在经历的下行周期就是一种紧迫的局面。你有没有发现创造紧迫感确实有这种力量?另外,关于如何在公司中创造这种紧迫感,你有没有学到什么?

紧迫感与复利效应

Keith Yandell (38:07): 有的。这是 Tony 从我加入第一天起就一直在讲的东西,而且他非常擅长这一点——令人沮丧地擅长——因为就在你以为已经达成目标的时候,目标可能会被提高。如果你是产品端的,交付期限可能会被缩短。具体说到产品方面,复利效应是一个很难向人完全解释清楚、让人真正领悟的概念。但这是 Tony 非常厉害的地方——他理解,通过把路线图提前哪怕一周,如果你能持续地把发布时间往前推一周,你最终就会甩开那些落后你一周的竞争对手,因为你会提前一周开始下一个项目,获得那个 1.1、1.01 倍的回报。然后它会不断增长、增长、增长。

Keith Yandell (38:51): 他是我见过的最擅长此道的人,加上我们的总裁 Christopher Payne,两人共同创造那种紧迫感,不断推动大家——“我们真的需要再测试一次这个吗,还是可以直接上线?我们怎么才能更快一点?“即使只是一个很小的幅度,理解这些收益可以随时间复合叠加,这对我们的成功影响非常大。

Lenny (39:11): 我在 Airbnb 也看到了同样的现象。感觉就像是,“一切进展顺利,也许我们可以稍微歇一下”,但实际上是持续不断地在说,“我们怎么更快?怎么做得更大?好,下一步是什么?我们上线了这个东西,继续前进。“我觉得这似乎是那些做得非常出色的公司的一个共同模式——创始人持续保持那种压力。

IPO 当天

Keith Yandell (39:28): 我记得我们 IPO 那天。我们安排了这么一个环节。我不得不很早起床。那是一场虚拟的敲钟仪式,仪式一结束,我们就开了每周的业务复盘会,会上有人被问到很尖锐的问题。没有开香槟。我是说,大家心情不错,但不是那种”哇,太棒了”的感觉。就是很平常的,“嘿,我们今天怎么服务好客户?“我觉得那非常能说明问题——“嘿,如果我们太深地松一口气、自我庆祝的话……”这让我想起一句话,“在某个地方,有人正在练习,当你遇到他们时,他们会打败你。“道理是一样的。如果你花太多时间自我庆贺,你就会被那些仍然饥渴的人甩在后面。所以保持饥渴很重要。

Lenny (40:12): 哇。这让我想起,好像是 Bill Gates 说的,某个人正在车库里打造下一个 Microsoft,而他要始终保持领先于他们。

Keith Yandell (40:18): 确实如此。

创始人的漫长马拉松

Lenny (40:20): 另一件让我想到的事情是,创始人确实……比如 Airbnb 的创始人已经做了 15 年。Tony,我不太确定具体多久了,应该差不多也是类似的时间。就是他们既要在公司内部保持那种压力,又要让自己保持动力、保持兴奋、持续推动。这条路真的太难了。作为创始人当然有好处,但这真的是一种充满挑战的生活。

Keith Yandell (40:42): 是的,我觉得做创始人确实会很孤独,这是肯定的。我知道 Tony 一直在努力为自己构建一个社群,找那些来自其他公司、处境相似的人,这对他很有帮助。而我遇到的那些真正的创始人,那种内驱力是他们关不掉的。他们不需要刻意去保持,因为我观察到有几个特质非常普遍。一是某种程度的偏执。二是极度好胜。而且他们擅长制造稻草人,即使所有人都在说好话。就像迈克尔·乔丹以前会把一些话从语境中抽出来,当作更衣室墙上的激励材料。在我遇到的伟大创始人身上,确实有这种元素。还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心。所以是好胜心,加上对事物运作方式的好奇,这些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永远不会停歇的驱动力。

Lenny (41:33): 这很有共鸣。稍微回到 DoorDash 的历程上来,我猜想疫情那段时期就是一个高低起伏的缩影——从外部观察者的角度来看,感觉所有人都立刻需要 DoorDash,这大概是对你们业务最好的事情。但另一方面,我猜你们必须疯狂扩张,同时还要保证整个系统不崩盘。你能谈谈 DoorDash 那段历史吗?

疫情中的过山车

Keith Yandell (41:55): 那段时期简直就是一场疯狂的过山车。首先,我们当时正在准备上市,所以这一层压力一直叠在上面。然后你看到的是,我们的单量在封城的第一天或第二天就立刻掉了。我当时想,“完了,这公司要倒闭了,因为没人再想从餐厅订饭了。” 当时人们不知道 COVID 是怎么传播的。所以基本上单量断崖式下跌。我就像,“哦,从超级高点——我们正在准备 IPO,一下跌到超级低谷——单量要归零了。” 然后突然之间,单量翻了一倍。那一瞬间真的很兴奋,直到我们意识到我们的客服中心——当时我在管客服——全球所有的客服中心都关了。也就是说,单量翻倍,却没有人来提供服务,从客服的角度来说。

Keith Yandell (42:39): 而且我们的基础设施本来就没有为这么快的增长做规划。我们没想过在很短的时间窗口内会出现两三倍的增长。所以每个周五晚上,app 都会崩溃。如果你在管客服,最不想看到的就是 app 宕机。先不说这对客户和业务意味着什么。 selfishly 来说,就是非常痛苦。讽刺的是,我们的 NPS 反而在上升,因为人们实在是太感激能拥有这个产品——能够安全地获取所需物品,让人们能够在真正需要钱的时候去挣到钱,也许因为他们原来的工作关停了,或者不被允许去上班。在那样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它成了一项对人们来说真正不可或缺的服务。这对我来说非常有激励作用,我觉得对团队也是——能够在一个非常独特的方式、一个非常特殊的时间,真正践行我们”赋能本地经济”这一使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做正确的事

Keith Yandell (43:30): 关于疫情我想说的最后一点是,我在 DoorDash 最深刻的记忆之一,是一次 Zoom 会议上,我们在讨论怎么帮助餐厅。再说一次,我们当时在准备上市。Tony 做了一个决定——我得承认,在那次争论中我站在了错误的一边。我当时在反对,觉得这太极端了——直接给餐厅减免佣金,基本上相当于一个亿。我在说,“等等,我们在准备上市,这会彻底改变利润表的呈现,而且没有人要求我们这样做。”

Keith Yandell (44:06): 然后 Tony 说,“Keith,你想得太短期了。” 他说,“这是正确的事。” 然后他让我想起 Ted Lasso 里的一句话——“做正确的事永远不会是错的。” 说到有时候健康的辩论——但这次他不想听任何辩论。他说,“到此为止。” 然后他说,“这是创始人主导的决定。这是正确的事。我们要削减这些佣金。”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从来没有因为在一个辩论中被推翻而这么开心过。那是公司历史上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时刻,我为能成为这个组织的一员感到非常自豪。

Lenny (44:40): 关于在 DoorDash 经历疫情这种大起大落的体验,你还有其他什么收获吗?

Keith Yandell (44:48): 这其实让我想起我们生第一个孩子时,我收到的最好的建议。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要给你一个真正能改变你认知的洞见。但有一条我一直记着——“无论好坏,一切都是暂时的。所以高处时,你不能飞太高;低谷时,你不能沉太深。” 在那段时期这句话让我深有共鸣,还有一个更普遍的理念:你必须努力寻找机会去触达业务的潜力。有时候决策必须在非常短的时间窗口内做出,能够抓住那些时刻,我觉得非常重要。

融资的经验与教训

Lenny (45:24): 我有几个关于产品的问题想聊。但先问一个关于 DoorDash 的更大的问题——你参与了 DoorDash 很多重要的融资节点。我想你可能和几乎所有主要投资机构都打过交道,为 DoorDash 融过大额资金。有什么记忆或教训可以分享的吗?

Keith Yandell (45:44): 我们确实尝试过向几乎所有机构融资,也确实被拒绝了很多很多次。融 D 轮的时候真的非常艰难。那一次 Tony 和我合作得非常紧密。当时公开市场的科技股正好处于低迷期,而且很快就传导到了一级市场。人们要么不相信这个市场的 TAM 够大,要么不相信这个商业模式能盈利。那确实很难。但那个过程教给我一件事——在我们融完 D 轮之后,几乎每一轮,或者说我记得每一轮的领投方,都是之前某一轮拒绝过我们的投资人。这是因为我们拿出来的数据,都是我们有高度信心能达成的。

Keith Yandell (46:25): 我同时还在一家风投机构做 operating partner,我看到大多数人提交的都是冲刺型的预期目标,但他们 [听不清 00:46:31]。但这就不在我们的 DNA 里。我们想确保提交出去的数字是我们知道一定能达成的,这确实在前期以较低估值的形式让我们多付出了一些 dilution。但也因此建立了一种信任——当我们告诉别人我们要做什么的时候,他们有信心我们一定能做到。我愿意用几个点的 dilution 去换取和合适的投资人群体之间这种程度的信任,长期来看这绝对值得。

Lenny (46:58): 对于现在正在融资的创始人,也许正在经历困难,你有什么建议吗?给那些现在融资不太顺利的创始人?

Keith Yandell (47:08): 幸运的是,你只需要一个”同意”就够了,对吧?你会看到很多人在网上晒自己被拒绝了多少次。每一个你听说过的企业,都曾在某个时刻被至少几家风投拒绝过。所以那种坚持到底的驱动力——如果你相信这个业务的话——是至关重要的,绝对至关重要。我的意思是,我们当时现金流 runway 只剩几周了,所有人 都告诉我们不行,而真正让我们坚持走下去的,其实就是 Tony 的那股劲。他跟我解释说,这就是创始人和非创始人的区别。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创始人,你就必须找到出路。你必须继续走下去,没有别的选择。我想,这也是我能给大家的唯一建议——只需要一个”同意”就够了。但你必须坚持下去。

Lenny (48:00): 太棒了。接下来聊几个产品相关的问题。这个播客的大多数听众都是做产品的、做增长的、创始人等等,所以我准备了几个这方面的问题。你现在负责企业发展(corporate development)和 BD 团队,我想你和产品团队的合作应该很紧密。我很好奇,在你看来,BD 和产品之间的有效协作关系是什么样的?你在 DoorDash 的经历中有什么心得?

BD 与产品团队的协作节奏

Keith Yandell (48:26): 好的。我经常开玩笑说,我们的产品负责人 Rajat Shroff 其实才是 BD 的负责人,因为他既对 BD 感兴趣,又非常擅长。要做有影响力的 BD,这两者真的必须紧密结合。当我思考如何让这种协作关系运转良好时,我面临的第一个挑战——或者说犯过的错误——就是找到合适的节奏。什么时候把产品团队拉进来?因为如果你在一个根本不可能成的项目上过早把他们拉进来,就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周期。而在 DoorDash,技术人才大概是我们最宝贵的资源。所以你必须非常谨慎地选择切入时机。但如果你拉得太晚,又可能出现一种情况:你已经在条款上做了不该做的让步,而这对合作关系也会非常不利。

Keith Yandell (49:17): 所以我觉得一个有效的做法是提供可见性。不需要正式地把他们拉进来做完整讨论,而是告诉他们:“这是当前的项目管线。如果你看到某个项目影响非常大,告诉我们。如果你觉得某个项目不太可能带来实质改变,也请告诉我们。“这个做法非常有帮助。

搭建平台化解决方案

Keith Yandell (49:32): Rajat 教我的另一件事,是搭建平台的重要性——只要有可能就应该这样做。我们以前的做法是,我出去谈一笔合作,我们围绕 DashPass——也就是我们的订阅产品——谈了很多合作,我会让产品团队为这个特定的合作去定制开发一个东西,不管是 Chase 还是当时正在谈的任何合作方。Rajat 就说:“你为什么不想想这个的可扩展方案呢?我们会给你做一个产品,这样你就不需要每次都来找我们开发了。然后你就知道你可以在什么参数范围内去谈判。你可以以更快的速度推进谈判。我们可能在第一个版本上花更多时间,但后续就几乎不需要什么精力了。这样我们投入的产品时间和工程时间的回报率就会很高。“所以这是我从他那里获得的一个超级有价值的洞见——想办法创建这种平台化的解决方案。

Lenny (50:27): 在一家产品型公司里打造一支高效的 BD 团队,尤其是在你现在的规模下,还有什么其他经验吗?

从小处验证,再投入资源

Keith Yandell (50:35): 还有几点。第一……这也是 Rajat 教我的另一件事。我们的核心价值观之一是”大胆梦想,从小做起”。他把这个理念真正带到了 BD 和产品团队中。中间有过一些痛苦的教训。我们曾大力投入与一家连锁酒店的合作。我们想的是:“嘿,我们要让这成为住酒店时全新的堂食体验,我们可以真正取代客房送餐服务。“然后要求产品团队做了大量工作。结果完全失败了。我后来意识到,我们本来应该先去一家酒店,用一些粗糙的操作方式测试一下,看看用户 uptake 有多大。而我会发现的是,这家连锁酒店是特许经营模式。所以即使总部觉得这是一件重要的事、要优先推进,但如果加盟商不在意,他们就不会给你在客房里或其他地方提供曝光,这件事就不可能做成。所以我们做了所有这些很棒的系统集成 [听不清 00:51:32],但完全浪费了,因为运营层面根本不对。

Keith Yandell (51:35): 我大概还有两三个类似的例子,让我学到了我应该先去现场拿着一个优惠码,在某些场合发给人们,看看这会不会改变用户行为,然后再去找产品团队要资源。Rajat 正确地指出:“嘿,我们以后必须用这种方式来思考这些事情。“所以是的,搭建平台、“大胆梦想,从小做起”、在实际投入产品资源之前用运营手段来验证一个合作假设——这些都非常非常有帮助。最后一点就是,在合作机会上要尽早让产品团队参与,但不要太早。

Lenny (52:12): 有意思的是,“做不规模化的事情”这个建议,即使在 DoorDash 这样的规模下也依然有用。就像你说的,你可以先站在那里看看人们是否真的想通过 DoorDash 点客房送餐,然后再去搭建一整套解决方案。

Keith Yandell (52:24): 是的,DoorDash 早期,“做不规模化的事情”就是一个核心价值观。它今天和当年一样适用。

Lenny (52:31): Airbnb 也是一样,创始人们一直都在提这件事。说到这个,你在法律方面也有丰富的经验。你在 DoorDash 曾经负责过法务。我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在想:“不知道更难的是哪个——是在 Airbnb 做法务负责人,还是在 DoorDash 做法务负责人,这两个业务和理念都充满了争议。“不过我们先不回答这个问题。我的问题是关于法律和产品的关系。这两者之间一直有一种有趣的张力——法律方面对产品决策有多大话语权,而产品方又拥有多少最终决定权。在一家软件公司里,产品和法务之间的关系该怎么设计,你有什么经验教训吗?

法律与产品的关系

Keith Yandell (53:12): 好的。无论是正在听这个播客的产品人,还是想创业做创始人的人,我都有幸与两位非常以产品为导向、产品优先的创始人合作过——Travis 和 Tony。我发现他们参与法律事务的方式,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种好奇心——他们都极度好奇,会不断提问,直到他们对特定领域的法律理解得几乎和律师一样透彻。然后他们会用第一性原理的产品思维来应用他们对法律的理解,推动律师确保他们不是过于保守——而律师有时候确实会过于保守。

Keith Yandell (53:51): 所以,如果你在产品团队,尤其是面向消费者的业务中——SaaS 业务可能没那么明显——但如果你在做面向消费者的产品,你最好至少对适用于你业务的法规类型、存在的约束条件,以及如何突破这些约束有一个基本的了解。是的,所以对我来说,关键就是那种好奇心,以及真正去深入这个专业领域。对吧?法律没有什么神奇的。你能学到的东西是有限的。就像我学过的所有其他职能一样,我认为你可以以一种方式去深入它们,直到你变得精通,并且真正对你的业务产生增值。

尾声

Lenny (54:31): Keith,这次对话太棒了。我明白为什么人们想为你工作,为什么他们不断把更多团队交给你管了。我学到了很多。我非常期待大家听到这期节目并从你这里学到东西。最后两个问题。大家在网上哪里可以找到你,如果想联系你或者了解更多,你会指向哪里?第二个,听众怎样才能帮到你?

Keith Yandell (54:50): 如果你想找我,LinkedIn 是可以找到我的地方。你可以在那里找到我。我不玩其他任何社交媒体。在当今这个时代可能不太寻常,但那是我偏好的渠道。至于如何帮忙,我一直在寻找优秀人才的推荐。这会是第一位的。而且每个人都有机会使用我们的产品。所以如果你有产品反馈,我也一直欢迎。

Lenny (55:16): 对于那些听了这期节目后可能想加入 DoorDash 的人,你们有在招哪些具体的岗位吗?有什么想分享给可能感兴趣的人的吗?

Keith Yandell (55:24): 有的,产品和技术方面的一些特定岗位是我们目前的重点方向。但即使今天没有开放岗位,我也很乐意结识优秀的人。我发现,长期经营关系,即使你不在招人的时候,也是有影响力的。

Lenny (55:37): 太好了。Keith,再次非常感谢你来参加这次节目。

Keith Yandell (55:40): 谢谢,Lenny。

Lenny (55:43): 感谢收听。你可以在 YouTube 上找到完整的一期节目,或者前往 lennyspodcast.com。

术语表

原文中文
AliceAlice(Keith Yandell 的女儿)
Andy FangAndy Fang(DoorDash 联合创始人)
backfill补替补岗人员
BD (Business Development)BD(业务拓展)
Bill GurleyBill Gurley
blackball封阻/拒之门外
blind reference盲调背景调查(未经被调查人安排、直接私下联系前同事/上级了解情况的背调方式)
boomerang回旋镖(指离开公司后又回来的人)
BrianBrian(指 Airbnb 联合创始人 Brian Chesky)
Christopher PayneChristopher Payne
CMO (Chief Marketing Officer)CMO(首席营销官)
commission佣金
compound interest复利效应(此处指产品迭代中的累积效应)
corporate development企业发展
culture bar文化标准
DashPassDashPass(DoorDash 的订阅产品)
David EpsteinDavid Epstein
debrief复盘
dilution稀释(dilution,指融资过程中创始人/原有股东持股比例的下降)
do things that don’t scale做不规模化的事情
dogfooding使用自家产品(dogfooding,即”吃自己的狗粮”,指公司使用自己的产品来发现和修复问题)
Dream big, start small大胆梦想,从小做起
empathy同理心
Frank SlootmanFrank Slootman
GC (General Counsel)总法律顾问(GC)
GM (General Manager)GM(总经理/业务线负责人)
imposter syndrome冒名顶替综合征
in-bound主动找上门的机会(此处指猎头或公司主动发来的招聘联系)
KofiKofi(即 Kofi Amoo-Gottfried)
Kofi Amoo-GottfriedKofi Amoo-Gottfried
lip service嘴上说说(光说不做)
litigation诉讼
Micah MoreauMicah Moreau
NPS (Net Promoter Score)NPS(净推荐值)
one-on-one一对一沟通(一对一会议)
operating partner运营合伙人(operating partner,风投机构中兼任运营角色的合伙人)
pulse survey脉搏调查(企业定期进行的员工满意度/反馈调查)
Rajat ShroffRajat Shroff
RangeRange(书名,David Epstein 著,保留原文不译)
road map路线图
runway现金流 runway(此处指公司剩余资金可维持的时间)
Ryan SokolRyan Sokol
Series DD 轮融资
Stanley TangStanley Tang(DoorDash 联合创始人)
steel man钢铁侠论证(指故意用最强有力的方式替对方立场辩护,与”稻草人论证”相对)
stretch plan冲刺型目标(超出常规预期的激进业绩计划)
subject matter expert领域专家
T3 B3T3 B3(Uber 内部反馈系统,T 指 Top three positives,B 指 Three constructive feedbacks)
TAM (Total Addressable Market)TAM(总可达市场规模)
Tia SherringhamTia Sherringham
Tony XuTony Xu
TravisTravis(指 Uber 前 CEO Travis Kalanick)
unit economics单位经济模型
uptakeuptake(此处指用户接受/使用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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