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ffrey Moore 谈如何找到滩头阵地、跨越鸿沟并主导市场

Geoffrey Moore 2024-01-25

Geoffrey Moore 谈如何找到滩头阵地、跨越鸿沟并主导市场

跨越鸿沟的智慧

Geoffrey Moore: 当你处于鸿谷之中时,倾向就是”我只需要更多客户,能找到的都该拿下”,因为我们需要收入。这就像拿一根火柴在原木下面来回划——原木是点不着的。那怎么生火?你要先放一点引火柴,揉皱一些纸,把火柴固定在一个地方,等火焰燃起来。这就是为什么相邻性(adjacency)如此重要。如果你点燃了火,引火柴在这里,但原木在另一个房间——那是没用的。

Lenny: 今天我的嘉宾是 Geoffrey Moore。Geoffrey 是有史以来关于 go-to-market 策略最具影响力的著作《跨越鸿沟》(Crossing the Chasm)的作者。尽管这本书已经售出超过一百万册,人们似乎仍在不断重新”发明”Geoffrey 在这部开创性著作中揭示和分享的许多经验教训。在我们的对话中,我们讨论了为什么将初始受众收窄到极致如此重要,保龄球策略(bowling pin strategy)如何帮你超越早期采用者,技术采用生命周期每个阶段具体的 go-to-market 打法是什么,为什么在错误的阶段使用错误的打法会拖慢你的速度。还有,试图错误地跨越鸿沟的七宗罪,如何针对不同用户画像(persona)销售产品,为什么向早期采用者销售时你不需要聚焦于问题和痛点,以及一些我完全没预料到的、非常好的生活建议。Geoffrey 对 B2B 公司的构建有太多智慧可以分享,我非常高兴能为你带来这一集。接下来,有请 Geoffrey Moore。

初次见面与开场

Lenny: Geoffrey Moore,非常感谢你能来,欢迎来到播客。

Geoffrey Moore: 很高兴来到这里,Lenny,谢谢你的邀请。

Lenny: 能请到你真是太棒了。自从我推出这个播客以来,你一直是我最想邀请的嘉宾名单上的第一名,所以能和你聊天感觉很不真实。感觉这个播客可能也跨越了鸿沟——你都来了。

Geoffrey Moore: 如果你早点联系我,我可能早就来了。不过,我们现在终于在一起了。

人们仍然误解的核心概念

Lenny: 我想从一个问题开始——关于你教授的内容,尤其是《跨越鸿沟》,人们仍然不理解的最让你沮丧的是什么?那本书到今天大概已经 33 年了。你围绕这个主题又写了很多后续著作。你觉得人们仍然没有真正理解、或者经常弄错的是什么?

Geoffrey Moore: 我写的所有书都是关于框架的。它们是概念模型,回答的问题是:当某件事演进时,你应该寻找什么模式?因为在颠覆性创新(disruptive innovation)中,没有历史可以参照。你总是在投射一种可能的历史,然后看能否让它变为现实。这意味着你有很大的自由按照自己选择的方式运用框架。但人们有时运用它的方式……实际上最终对什么是可能的产生了很大的误导。我记得早期有个人说,“对,我们正在跨越鸿沟。我们的桥头堡市场是财富 500 强”,你听了就想,“嗯,我觉得你可能对这个概念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清楚。”

公平地说,任何第三方顾问的职能就是说出:“停一下。你可能正从由内而外的视角看这件事,也许你应该从由外而内的视角来看。” 这大概是第一点。除此之外,我对他们感同身受——毕竟他们的世界比我的世界更重要,所以我尽量去理解他们的世界。

为什么要收窄初始目标市场

Lenny: 这正是我接下来想聊的方向——关于初始目标受众要非常聚焦的想法。我觉得人们在概念上知道这一点,他们会说”对,我们的初始目标市场应该非常聚焦,应该保持很小的范围,再逐步扩展这个桥头堡”。但我觉得他们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做到,因为总会想”为什么不扩大范围呢?“你能否谈谈为什么这一点如此重要,以及如何正确地思考这件事?

Geoffrey Moore: 如果你处于一个品类正在兴起的行业,那么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为你的公司积累足够的力量(power),让你能够依靠自身实力掌控未来的方向。在早期采用技术的世界里,力量从何而来?首先,你能否拿下灯塔客户(lighthouse customer)?所以在你尝试跨越鸿谷之前,我们想做的一件事就是——你能否获得一个或多个能让你声名远扬的客户?他们会说,“哇,你知道吗,CIA 在用 AWS?""天哪。“好的,这很了不起。它虽然不能造就一家公司,但它能创造一个故事,让人们知道,“哦,这就是做了 CIA 项目的那些人,“诸如此类。

Geoffrey Moore: 《跨越鸿沟》模型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你能否打造一个可行的、可复制的业务?“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一个合作伙伴生态系统与你协同,以巩固你的市场地位。那么,为什么一个生态系统会愿意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创业公司合作?答案是:你已经在一个细分市场中做到了第一,完成了市场整合。关于公司力量,我们学到的一件事是——公司的力量本质上等于公司自身实力加上生态系统的合力。生态系统围绕市场领导者而形成,不会围绕我们其他人。如果你是一个品类领导者——比如 Oracle 在数据库领域——40年过去了,你仍然是领导者,因为生态系统围绕你组织了起来。

但当你还很小时,唯一能让生态系统围绕你组织起来的办法,就是瞄准一个你能成为大鱼的细分市场。我们经常讨论鱼塘比(fish to pond ratio)的概念。你的第一个鱼塘,也就是你的目标细分市场,应该满足这样的条件:在未来两年内,如果达到你的高增长目标,你能占据该细分市场 30%、40%、50% 的市场份额。这会让合作伙伴意识到:“哇,要服务这个细分市场,我们必须跟这些家伙合作。“这就是关键所在。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不同时做两三个、四个细分市场呢?“这跟”为什么不同时在三四个州的初选中竞选,如果你想要总统提名的话”是同一个道理——虽然我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想要那个提名。

但如果你真想赢得提名,你会意识到:如果你在新罕布什尔州竞选,佛蒙特州的选票是不算数的。《跨越鸿沟》也是如此。你需要在一个细分市场中拿下三四个、五六个有口碑的公司,让这个细分市场的其他人说:“好吧,谁是标准已经很明确了。“最后补充一点——这一切逻辑背后的机制是:实用主义者(pragmatists)会购买他们看到同伴正在购买的东西。如果同伴 A 买了产品 A,B 买了 B,C 买了 C,D 买了 D——没有市场领导者,整个品类就会停滞不前。但如果 A、B、C 三个人中三个都在用 iPhone,那就是:“哦,看来我应该买 iPhone。“诸如此类。

Lenny: 太棒了。我很高兴你聊到这一点,因为这本质上就是《跨越鸿沟》理念的根基——鸿沟之后的实用主义者会等待口碑和社交证明,等待有人告诉他们”这个东西值得用”;而鸿沟之前的愿景型客户则完全不同,他们想的是”我就是想用属于未来的东西,我需要在所有人之前就到达那里”。

Geoffrey Moore: 你说得对。我们用一句话来概括这种差异:鸿沟之前,你的客户是那些说”我们相信你所相信的”的人——换句话说,他们和你站在同一边。鸿沟之后,他们会说”我不确定你说的那些,但我们确实需要你手里的东西”。所以,从”我们相信你所相信的”——这是向愿景型客户(visionaries)销售的方式——转变为”我们需要你手里的东西”——这是向实用主义者销售的方式。这就是那个转变。

每个客户群的需求差异

Lenny: 让我们再多花点时间聊聊每个细分群体到底需要什么,以及如何说服他们使用你的产品,因为这真的非常有用。在实用主义者这个群体中,你说的推销话术是:你有一个痛点,我来解决这个痛点,而且这是一个重要的痛点。我觉得人们总是以为这就是推销话术。但有意思的是,你的观点是——在之前的两个群体中,也许你可以讲讲这两个群体分别是什么——他们使用你的产品是出于不同的原因。

Geoffrey Moore: 事实上,在我们组织这一切所围绕的技术采用生命周期(technology adoption lifecycle)模型中,总共有四个我称之为转折点(inflection points)的阶段。第一个我们称之为早期市场(early market),就是我们刚才谈到的那个——愿景型客户和技术爱好者(technology enthusiasts)。他们跟你一样兴奋。他们想看演示,他们想看到愿景。他们很令人兴奋。而这个市场的关键在于,要有一位有足够影响力的高管发起人(executive sponsor),来为这件事提供资金支持,因为根本没有人给你编列预算。所以他们必须自己创造资金来源,然后推动组织一路推进到底。

愿景型客户并不多,但总有一两个。这就是为什么当时与一个招牌客户(marquee customer)合作如此重要——你看,没人听说过你,如果他们也没听说过你的客户,不管你拿下的成果多么惊人,也没人会知道。所以你一定要是跟 Apple 做的,或者跟 Verizon 做的,或者跟 Mercedes 做的——总之是一个人们听说过的公司。这是第一点。而这个阶段本质上是项目模式(project model)。即使你卖的是产品,那些早期客户……每一个都像雪花一样独一无二。需要大量的定制服务。没有合作伙伴生态系统来支持你,所以你得投入大量额外人力。你竭尽全力,因为必须让他们成功。你不惜一切代价。

跨越鸿沟阶段:从问题切入的解决方案模式

好,很棒。拿下了招牌客户,但这不是一个可规模化的业务——这很明显。第二个转折点是《跨越鸿沟》的策略。这个阶段围绕问题来组织。好消息是,这些客户愿意听取新来者的意见,因为他们已经找遍了所有现有的供应商,问题依然……不是没人解决,而是解决得很糟糕,而且还在持续恶化。所以情况实际上在变得更差,他们有行动的压力。这是你从项目模式转向解决方案模式(solution model)的阶段——作为供应商,你要对客户的问题做出超常承诺。

从一开始,你就要跟他们对话。他们不想谈论你,他们想谈论的是他们自己,而你需要向他们提出深入的探询性问题。就像去看医生一样——你不想医生走进来说:“嘿,想看看我刚做的手术视频吗?我想给你做个演示,介意吗?“你会想:“不,我想跟你谈谈我侧腹的这个疼痛。“然后当医生就此提出好的问题时,你会觉得:“啊,这是位好医生,我信任他。“这就是整个要义。同样,解决方案模式比项目业务可扩展得多,但它只能在目标细分市场的边界内扩展。

保龄球道:通过相邻性扩展

所以我们有一个保龄球道(bowling alley)模型来扩展业务。你可以进入第二个细分市场、第三个细分市场——前提是它们具有相邻性。相邻性意味着要么是同一个客户的不同用例,要么是同一用例在不同客户群中的应用。因为在前一种情况下,你可以利用客户推荐;在后一种情况下,你可以借助合作伙伴——那些已经围绕某个用例建立了能力的合作伙伴会说:“嗯,我们还服务另一个细分市场,让我们把你也带进去。“在保龄球道中,这可以将一家公司从几千万美元做到几亿美元。而在一些专业行业,比如计算机辅助设计(computer-aided design)之类的领域,甚至可以做到十亿美元甚至更高。

但在大多数其他品类中,到了某个时刻,你会迎来第三个转折点——就是人们开始说:“等等,WiFi 不只是给金融分析师用的,不只是给……WiFi 是给所有人用的。“所以他们不再说”我们认同你的理念”——我们已经过了那个阶段。这些人甚至也不是在说”我们需要你的产品”。他们说的是”我们想要他们有的那个东西。这东西太酷了,我想要他们有的那个。“这就形成了我们所说的”龙卷风”(tornado)。这就是人们……这时你确实需要销售覆盖,确实需要广泛铺开,确实需要一个标准化产品。基本上,你要尽可能多地抢占市场份额。围绕这一点有一整套打法,写在一本叫《龙卷风内》(Inside the Tornado)的书里。

主街:从产品到服务

最后一个阶段,在这个世纪变得越来越重要,叫做主街(Main Street)。在主街阶段,产品已经商品化了,服务成为新的创新阵地。我们已经有了一百年的出租车,但 Uber 是一个极具价值的东西。你把产品转化为服务,然后如何革新服务?这时候人们说的是:“我不想拥有这个产品,我不想拥有它。“年轻人会说:“我不想拥有一辆车,我只想叫个 Uber,很方便。“总之,这就是四个模式,而《跨越鸿沟》讲的是第二个。

Lenny: 太精彩了。你提到了很多我想深入聊的话题。我肯定要深入讨论保龄球道的比喻和策略。但先回到最初的目标受众这个话题收个尾。首先,你有一个很棒的篝火比喻,我觉得值得分享。另外,你能不能举一两个例子,讲讲谁在选择初始目标上做得特别好?

Geoffrey Moore: 当然。篝火比喻说的是,在鸿沟期人们会有一种倾向——“我只是需要更多客户,我应该抓住任何能找到的客户。“因为我们需要收入。但我的比喻是,这就像拿一根火柴,在一根圆木下来回划——它不会把圆木点燃。那怎么生火呢?你先用一点引火物,一点揉皱的纸,然后把火柴固定在一个地方,直到火着起来。然后你要继续添……保龄球道的比喻有一部分是关于,首先你如何赢得第一个细分市场,然后逐步向前扩展。这就是为什么相邻性如此重要。如果你想让火烧起来,但引火物在这里,而圆木在另一个房间,那不行。所以我认为这些是核心思路。

Documentum 的成功案例

很多人都用《跨越鸿沟》的策略取得了成功。我们最早写到的一家公司叫 Documentum,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当年是一个文档管理数据库——当时没人觉得”我为什么需要这个?“它从制药行业起步,因为制药公司说:“新药审批文件是五十万页的文档,真的非常非常难管理,而我们一直在搞砸。每搞砸一天,我们就损失一天的药品专利期,而一天专利期价值大约一两百万美元。这个局面很糟糕,我们得做点什么。”

好,“制药行业,你拿下了。“很好。接下来发生的是,石油化工行业的人说:“我们在化工行业,不是制药行业,但我们也有这些标准操作手册,我们也面临各种监管要求——虽然不像 FDA 那么严格,但这东西看起来对我们也挺有用的。“化工行业拿下之后,石油化工行业也跟进了。当然,他们是油气行业,他们说:“除此之外,我们还有所有这些租约,这些石油租赁权——这太棒了。这些产权对我们的未来规划至关重要,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文档数据库来管理租约。”

然后华尔街那些给这些公司做融资的人就说:“等等,天哪,我们这里满墙满地都是纸,我们为什么不用……”所以你会看到这种扩张过程,但每一次都是进入一个新的细分市场,只是用例足够相近。

Lenny: 那么如果一个创业公司的创始人在听,正在判断自己的初始目标受众——他们的 ICP(Ideal Customer Profile)是不是太宽了——你有没有什么建议,怎么判断是不是还是太宽了、应该再继续收窄?我知道你提到过单一用例,除此之外人们还应该考虑什么?

Geoffrey Moore: 首先,在你尝试跨越鸿沟之前,你有没有赢得一个招牌客户(marquee customer)?一个能让你在行业地图上占有一席之地的招牌客户?因为如果你没有……你需要先让自己被看到,然后才能做跨越鸿沟这一步。假设你已经做到了。那么当我们最初想”我为什么不直接用那个行业?“结果发现,与你合作的那个有远见的人……首先,他们做了一些非常奇怪的事情,因为他们是远见者;其次,他们并不想帮助他们的行业。他们做这件事的全部意义在于领先竞争对手,他们不想帮忙。所以通常你不能把远见者项目作为你的桥头堡。从复用工作的角度你当然很想这样做,但就是不行。那么问题就变成了:“好,那我该去哪?“

选择目标细分市场的公式

所以关键公式是这样的——如果创始人们听到这里只带走一个要点,就是这个:你要找到一个目标细分市场,它足够大以至于有意义的,足够小以至于你能主导的,并且与你的核心优势(crown jewels)高度契合。这就是公式。“足够大以至于有意义”意味着——我是否有足够的空间实现翻倍……风险投资人经常说的是”三倍翻倍再加翻倍三倍”(triple double followed by a double triple)。打个比方,“我先让你做到一百万美元”,就是那个有远见的客户带来的收入,随便给个数。好,翻倍三倍就是从一变成四,四变成十二;然后三倍翻倍就是十二到二十四、二十四到四十八、四十八到九十多。好,那你怎么从一百万做到一亿美元?

所以你需要一个细分市场,让你能在五年内——刚才那是五年时间窗口——做到一亿美元。你说,“好,但它不能是一个十亿美元规模的细分市场。“因为如果是十亿美元的细分市场,你可能能做到那个数字,但你不会是一条大鱼。这就是鱼塘比的概念。所以你要考虑的是,特别是在起步阶段——这主要是一个 B2B 模式——如果我拿下这个细分市场的前二十个客户,什么叫做细分市场?同一地理区域。日本人不跟美国人交流,美国人不跟德国人交流,他们甚至说不同的语言。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不都说英语,但显然不是这样。所以他们必须在同一地理区域、同一行业——因为牙医不跟软件设计师交流,软件设计师不跟广告人交流——以及同一职业。


桥头堡细分市场的特征

Geoffrey Moore: 所以销售不跟财务的人交流,财务也不跟仓库里的人交流。所以要同一行业、同一地理区域、同一职业。然后是 compelling use case(迫切用例),那个东西……那是点燃火种的引线。细分市场无处不在,而且说一句,它们都有那个……它们都有……每个细分市场的运作方式都一样。如果我需要做一个高风险的购买决策,我会去跟同行讨论。我不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只想跟随大部队。但 compelling reason to buy(迫切购买理由)的作用就是——好吧,我不得不比我想的更快行动。而这就是你作为创业者所需要的。你需要客户主动走向你,哪怕你是新面孔、未经验证,坦率地说你把他们吓得不轻,但他们对自己背负的那个问题更加恐惧。正因如此,你才能与他们建立关系。

何时开始跨越鸿沟

Lenny: 精彩。那这个阶段是……你似乎在暗示它发生在某个时间点之后,比如说你做到一百万美元 ARR 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做到那种规模之前不会去做跨越鸿沟这类工作?

Geoffrey Moore: 我不确定 ARR 是不是正确的参照基准。你需要的是这样的:你需要一个核心大客户,它在新技术上跟你全力投入,并且愿意以某种方式公开谈论这件事。有远见的人有一个好处——他们通常自我意识比较强,而且喜欢分享,不像实用主义者,后者不愿对外发声。实用主义者,他们得先去找法务审批、各种权限, blah blah blah。但一旦你有了这样一个客户,不管那时候你的收入是多少,你就应该开始思考,“好,我的桥头堡细分市场是什么?“而《跨越鸿沟》的好消息是,它并不昂贵。

想一想,一旦你说了”我要专注在一个地理区域、一个行业、一个职业”,想想你的营销预算。你不是在买超级碗广告。没有那种布偶 sock puppet 花活。我们不是在干那个。我们要把信息传递到也许两百个人那里。然后你是否有足够的领域专业知识来真正理解那个问题?如果那是一个真正迫切的问题,他们会愿意见你,而拿到那个会面就是……因为如果你是一个创业型创始人,你大概颇有几分个人魅力。首先,你说服了你的配偶,让他们接受你无薪无福利地工作;也许你还给风险投资人做了路演,把他们也给忽悠了,那你为什么不能把这些家伙也忽悠了呢?总之,这就是我会建议的方式。

如何避免被大客户牵着鼻子走

Lenny: 本质上,这里的建议是——如果你是一家早期初创公司,你想要瞄准的最大里程碑之一就是拿到一个招牌客户(marquee customer)。当我想到这一点、看一个初创公司的融资材料时,如果我看到 Figma 在用这个产品,或者 Notion、Salesforce 在用,很明显我会说,“哇,这些非常老练的人认定这东西对他们有用。“于是我天然地会信任它。但同时也有一种常见的建议:不要跟大公司合作,因为它们会欺负你,拖很长时间,逼你只为它们做一个东西,而且那个东西对别人不适用。你对避免这种负面后果有什么建议?

Geoffrey Moore: 这跟高管发起人(executive sponsor)的用户画像有关。十个高管发起人里有九个会是负面的,因为他们是公司人,按公司流程办事。他们会把你推给采购部门,谁都不会开心。你在找的是第十个人。第十个人会说,“我受够了现状。我在寻找跟我一样有远见的人。我喜欢跟你交谈胜过跟我的同行交谈,因为你不一样,而我想与众不同。我想弯道超车,而那些人只想留在自动扶梯上。他们留在自动扶梯上,祝福他们,但我想跳过去。“所以关键在于,这是一个基于用户画像的选择。

早期阶段的项目策略

Lenny: 这真的很有趣。那假设你又是一家的早期初创公司,你觉得什么时候开始投入精力去找那个招牌客户是合理的?而不是先找一些小的……我猜你会先从一些小公司开始,看看人们怎么用……你不会一上来就去找大客户。

Geoffrey Moore: 对,所以一开始,我觉得……当然,你我都在玩——说清楚——我们都在玩软件的游戏。比如,我曾尝试把这个框架套用到英特尔身上,英特尔对我说,“Geoffrey,你确实了解在我们这个行业,一个原型产品的成本大约是五亿美元吧。“好吧好吧好吧好吧,也许那不是同一个模型。我觉得在我们当下的数字化转型世界中,大多数创业者都在做某种以软件为核心的生意,这意味着你可以用一个小团队来运作。所以我的建议是做项目。即使我有一个产品愿景,我也会从尽量多做项目开始,这些项目会非常以客户为导向。坦率地说,初期即使我有路线图,客户大概率也会把我带偏一些。

我得愿意说,“我要把光圈开得足够大。“因为我只是需要积累足够多的技术经验。我需要把产品放到人们手中。如果是 freemium(免费增值)模式,你可以免费做这件事。但那更多是消费者导向的玩法。也有例外。有一些 B2B 公司比如 Atlassian 确实是从 freemium 起步的,但这不是常态。我更倾向于用咨询式的方式来做。但我要做的努力是——用自己的钱做到现金流打平,不拿风险投资。你需要风险投资的原因只有两个。要么 A,技术太贵,你无法自筹资金——GPU 那一大堆、训练大语言模型之类的。要么 B,这个东西会太快引爆,我没有时间慢慢磨两三年。这就是去找风险投资的两个理由,但仅仅因为你想创业并不意味着你需要风险投资。

Lenny: 我们最近请了 Jason Fried,Basecamp 的 CEO,他从很多不同角度阐述了这个观点。不融资的好处,大多数 VC 投资的公司结果并不好,即便好了,你赚的钱往往也不如自己 bootstrap 来得多。我觉得跟你说的有很多共鸣。你还有一句话,基本上就是你刚才说的——用一轮融资,你应该能在十八到二十四个月内跨越鸿沟、在一个单一市场中主导一个单一用例。

跨越鸿沟的资金与定价逻辑

Geoffrey Moore: 是的。这就像一个英语专业的人在做数学,所以要小心,因为我确实是英语专业出身。但总体来说,因为我刚才说了它不昂贵,而且说一句,你不需要打折。换句话说,你实际上用的是价值定价法,因为你解决的问题足够严重,客户不想要折扣,客户想要你……这就好比如果你必须做心脏手术,你不会想要一张优惠券说”本周六心脏手术只要 9.99 美元”。你要去梅奥诊所,或者去你信得过的地方,所以你不需要打折。

你真正需要做的是,几乎要对解决问题做出一种保证式的承诺——“我们要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你不满意我们不会走。“这是这个游戏的关键。这一点有点奇怪,因为如果你发明了 ChatGPT,然后你说,“但我要去解决三年级数学的问题,“这确实是一个真实的问题。但 ChatGPT 可以做任何事情啊。我知道,但我们就是要去解决三年级数学的问题。这对很多创业者来说很难转过弯来。


招牌客户的执着

Lenny: 这让我想起 Figma 起步时的方式,虽然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产品市场契合度(product-market fit)并开始规模化,但他们最终与 Coda 进行了非常紧密的合作。不知道你是否知道这个故事——他们就是想确保 Coda 团队,当时叫 Krypton,对 Figma 非常满意。所以他们去了办公室,帮所有人安装好,让大家开始用 Figma。然后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对方打来电话说:“用不了了,出问题了。“而他们已经到家了。Dylan 基本上带着团队又开了整整一两个小时的车赶回去,到了之后发现是 Wi-Fi 断了,是网络问题,修好之后就走了——他们就是痴迷于确保对方在使用产品。而且他们还在修那些最荒谬的 bug,那些根本不重要的 bug,因为他们就是想让对方真正满意。

Geoffrey Moore: 一家大公司会说:“你看,我们会把你放进队列里,排在我们的……我们会处理你的。“而我觉得这就是……顺便说一下,这也是创业的一部分乐趣,坦白说,因为你离前线那么近,因为在你和前线之间什么都没有。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Lenny: 是的,而且我在自己的研究中得到的一个收获是,你需要找到一家就是爱你的公司。不是说”[……],这个挺酷的”,而是”我爱这个产品,我绝对不想放弃它”。

Geoffrey Moore: 这就是我说的招牌客户的意思……我们有时候也叫它辐射式推荐(radiating reference)。就是有那么一个人真的……我们说的是你不在场的时候他们也在谈论你。是的,非常棒。

鸿沟是什么

Lenny: 我们已经谈到了鸿沟这个概念和《跨越鸿沟》,但也许直接解释一下这个想法会有帮助——这个鸿沟到底是什么?人们掉进去的是什么?为什么这很重要?

Geoffrey Moore: 说来有趣,因为当时我在 Regis McKenna 工作,那是一家营销机构,可以说是八十年代首屈一指的高科技营销公司。我们做过很多非常成功的产品发布,然后上了《财富》杂志和《华尔街日报》的封面头版。但几年之后就像,“那些公司后来怎么样了?“所以鸿沟就是……这就是引发调查的原因。我们了解到的是,远见者(visionary)自己做购买决策,而且不会咨询同行。事实上,如果同行已经在做了,他们反而可能不做,因为他们想要与众不同。所以基本上这些公司在激发远见者想象力方面很成功,他们就想,“那我就用远见者作为推荐,来获取实用主义者(pragmatist)。”

但实用主义者看着远见者会说,“那不是我的同类人。首先,他觉得我笨。他觉得他比我聪明。其次,他做的事情我绝不会做,他做决策的方式我也绝不会用。所以那不行。“但我确实有兴趣和我的同行聊聊,可问题是——哪个同行会先迈出第一步?这就有点像初中舞会问题。你怎么让这场派对开始起来?这就是鸿沟。这就是鸿沟产生的原因。实用主义者需要推荐,但他们不会接受远见者作为推荐,而又没有同行已经尝试过。所以就是这种情况。

Lenny: 我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人们不总是能意识到——那个推荐、招牌客户必须是实用主义者。不能是那些什么都想试试的早期采用者。其他实用主义者需要感觉到”这是和我一样的人”,而且他们喜欢这个产品。

Geoffrey Moore: 顺便说一下,实用主义者对远见者有一定程度……不能说是蔑视,但绝对是戒备,原因之一是他们经常得去收拾远见者留下的烂摊子。因为当你是一个远见者的时候,你身后会留下很多烂摊子。然后实用主义者就得进来收拾。所以他们就会想,“哦,这又是这些人的一笔减分项。”

Lenny: 我看过你的一套幻灯片,你用不同的形象来代表技术采用生命周期(technology adoption lifecycle)中的每个阶段——远见者是用 Steve Jobs 来代表的,而实用主义者就是一群穿着西装坐在会议桌旁的商务人士。

Geoffrey Moore: 没错。一共有六种人。背后的核心思想是,我们每个人……顺便说一下,我不认为这些人中有什么大师,他们也不认为我是大师。我们用的是羚羊策略(antelope strategy),一种群体策略。但在某个时刻……而且说真的,我们一直都在这么做——Airbnb,我想在波特兰订一个 Airbnb。你住过吗?这家酒店好不好?这家餐厅好不好?这个牙医好不好?这个律师好不好?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Lenny: 我觉得 Uber 和 Airbnb 是这种行为最典型的例子。我才不会坐上一辆陌生的车,尤其是女性,她们最常说”我绝对不会上一辆 Uber”。这太疯狂了——直到她们所有朋友都在用。然后,“好吧,试试看。”

Geoffrey Moore: 应该没问题吧,是的。

Lenny: 是的。所以本质上大多数人都是实用主义者,这也说得通。实用主义者占了最大的比例。

Geoffrey Moore: 顺便说一下,你可以在某些事情上是远见者,在另一些事情上是实用主义者,在其他事情上又是保守派(conservative)。所以真正理解他们的方式是——在面对这个决策时,我的用户画像(persona)是什么?

各阶段产品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Lenny: 我特别喜欢初中舞会问题这个比喻——没人想主动去邀请对方,“我要等他们来找我,我想看看事情怎么发展。“这个比喻太好了。那么在每一个阶段,你的产品需要做到什么程度?你会给出什么建议?为远见者准备的产品和为下一阶段准备的产品之间,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Geoffrey Moore: 对于远见者,你必须让那个魔法成分运转起来。你不需要有完整的产品。实际上你的产品可能有 bug,但它能做到某件事……Andy Grove 过去称之为 10 倍效应(10x effect)。你需要做到比任何东西都好一个数量级,因为这就是远见者和你对话的原因。他们会说,“天哪,你有核聚变。""核聚变,真的?""是的,我们搞出了核聚变能源。“这是第一点。那么什么情况下你还不能跨越鸿沟呢?如果产品还不够成熟,实用主义者无法忍受一个不好用的产品。所以你可能需要做一些额外的工作,告诉自己,“看,我再多获取一些客户。我还在勉强维持,主要做的是项目模式(project model)的工作,但在产品有足够的稳定性、能够被产品化之前,我真的承担不起跨越鸿沟的代价。“所以一旦你有了一个能用的产品,你就得说,“好,现在我需要找到一个市场,让产品在那里成为主导性的解决方案。“那就是跨越鸿沟的时机。

Lenny: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显然是他们有老板、有清单、有合规人员、有 IT 人员,有各种需要认可这件事的人,或者那个会议室里坐着的六个人,他们所有人都得点头说:“好吧,这是最好的选择。“

迫切购买理由

Geoffrey Moore: 顺便说一句,通常那些人的职责就是把你挡在门外,决策流程会拖到天荒地老,等他们做出选择的时候你早就排着队领救济金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所说的迫切购买理由(compelling reason to buy)如此重要。你需要会议室里有一群人,在场的领导——那个真正要发起并拍板这个决策的人——在说:“听着,我已经把这个问题交给在座各位了,我们的方案糟透了。“他不会这么直白地说,但事实就是这样。所以我们基本上已经到了……我是说,我已经收到信号了。首先,我老板的老板的老板知道我的名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其次,我收到的信号是,要么你把这个问题解决了,Geoffrey,要么我们换一个能解决的人。正是这种压力,驱使他们去对抗公司决策流程中固有的惯性。

购买软件的压力

Lenny: April Dunford 曾上过这个播客,她最近出了一本书叫 Sales Pitch。她提出了一个观点:购买软件、购买 SaaS 软件现在比卖软件还难,因为买错了东西是可能被解雇的。压力太大了。选项又那么多,你的老板得满意。所以人们往往最终什么也不选——我们就继续用现在的好了,挺好的,更简单,更安全。Salesforce 就挺好的。听起来你说的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太难了——

Geoffrey Moore: 如果你是实用主义者,第一原则就是:没坏就别修。这让你和远见者完全不同。远见者会说:“来吧,弄坏它,我们继续前进。“没坏就别修。如果确实坏了,谁修好了?解决方案投产了吗?管用吗?我要那个。换句话说,正如 April 所说的,这是一种风险规避型的采购策略。而且顺便说一句,通常你会尽量慢,但当你身处困境时,你就不得不加快速度。所以迫切购买理由就是让你身处困境的那个东西。

迫切购买理由的例子

Lenny: 有没有什么迫切购买理由的例子,能让人有个具体的感受——什么才算一个好的迫切购买理由?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 pitch。

Geoffrey Moore: 例子太多了。勒索软件怎么样?网络安全突然就变成了天大的事,因为以前人们会说,“他们不会攻击我们公司吧。就算真的攻击了,我也没什么资产。“嗯,实际上……因为以前黑客只会攻击那些有数据可以在暗网上转售的公司。后来多亏了加密货币,人们开始问,“加密货币跨越鸿沟了吗?嗯,它的第一个用例是犯罪。“很抱歉,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用例。但关键是,现在有了加密货币,勒索软件可以变现了,这意味着每个人都成了目标。这是一种迫切购买理由。但如果你放眼四周,孩子在学校挣扎的家长,有一个迫切购买理由。任何涉及医疗健康的,都有迫切购买理由。任何涉及法律纠纷的,你也有迫切购买理由。

所以总是有这样的情境,你会说:“好吧,这是个人层面的。“在公司层面,可能是这样的问题:“我的办公空间怎么办?我能让公司的人回办公室吗,还是得把空间处理掉?我该怎么办?顺便说一句,我知道我总归需要某种空间,但我要按照以前的方式设计吗?我现在拿到了一个空间,顺便说一下,是跳楼价拿到的,很划算。很酷的空间,里面放什么?应该有办公室吗?有没有门?没有门?“换句话说,有大量这样的情境,人们会说:“好吧,谁能帮我?谁能帮帮我?""我需要帮助。我已经试过我常用的方案了,不行,我不信那一套,所以我需要帮助。“

保龄球道阶段的核心要义

Lenny: 好的,很有意思,我甚至误解了你的意思,我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迫切购买理由不是迫切销售理由——人们经常把它当作你做 pitch 的角度来想。这里的”购买”本质上是痛点。他们需要一个真正巨大的痛点。

Geoffrey Moore: 没错,因为那才是驱动决策的东西。因此保龄球道阶段的关键,与龙卷风阶段不同,也和早期市场不同。在早期市场,话题围绕的是你。你来讲述关于你的故事,远见者想听的是你。在龙卷风阶段,话题也是围绕你,因为我们现在有预算来采购这些东西了,而你是候选之一。但在保龄球道阶段,话题永远不是你。这对很多创业者来说太难了,因为他们想演示产品、想讲故事、想分享他们的愿景。答案是:“我们不关心。我们不想听你的故事。我们讨厌 demo,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在乎。我有麻烦了。我们需要谈的是我,不是你。”

所以我们在《跨越鸿沟》的打法手册里有这样一句话。首先,“把该死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别打开它,别一开始就——“你开启对话的方式永远是一样的:“我们今天来,是因为我们一直在跟你们行业的一些人合作,我们了解到在文档管理或 Wi-Fi 接入等方面存在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们相信贵公司可能也面临这个问题,是这样吗?“有趣的是,你会得到两种回应中的一种:要么是,“天哪,你开玩笑吗?好吧,我们确实有这个问题。“或者他们经常说,“嗯,不完全是。“你说”哦”,但还没等你再说别的,他们就会说:“我们真正的问题是……”所以人们会谈论他们的——他们需要心理疏导,他们会谈论自己的问题。如果你愿意倾听的话——但作为创业者,你必须意识到,这个阶段真正的金子是对问题领域的理解。那才是你真正想要收集的东西。


四套上市策略打法手册

Lenny: 太精彩了。你其实已经部分回答了这个问题,但我想让它更完整一些。你在 LinkedIn 上发过一篇很棒的帖子,讲的是根据你所处的阶段有四套不同的上市策略打法手册。你已经涉及了一些内容,但如果能逐一过一遍会很有帮助。更有帮助的是,在早期市场是什么样子?你怎么判断自己是在早期市场、保龄球道还是龙卷风阶段?

早期市场打法手册

Geoffrey Moore: 好的,在早期市场,你知道自己处于这个阶段,因为首先,故事的核心就是技术本身,具体来说是颠覆性技术。顺便说一下,你也可以用一个非颠覆性的东西创业,但那样你就不需要这些打法手册了,你就在主街上了。所以前提是你拥有某种前所未见、前所未做的东西。在那套打法手册里,第一件事就是你展示技术实力。风险投资家也会对你说同样的话:“你有没有一个技术天才?因为我们不会投随便两个拿 PowerPoint 的人,虽然我们挺喜欢你的狗。”

这是第一点。第二,“你能演示这项技术吗?“你必须能够进行演示。第三,“你能否描绘一幅愿景,说明什么力量将会释放价值?“在风投领域我们用的概念,我称之为被困价值(trapped value)。核心思想是,这项创新能释放哪些被困住的价值?因为当你释放被困价值时,世界会把你获得收益的一部分分给你,通常是 10%。这个数字算起来很方便。正如我说的,我是英语专业的。所以如果你想建一个十亿美元的公司,你最好找到价值一百亿美元的被困价值,让你的技术能够——

Lenny: Airbnb 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对吧?他们释放了人们的住宅,基本上就是 10%——

Geoffrey Moore: 没错。Uber 释放了汽车的后座。还有免费劳动力,简直是”哇哦”。好的,这就是早期市场阶段非常酷的想法。然后到了保龄球道阶段,打法手册变成了:“不,问题在哪里?“然后你要把它拆解到具体的地理区域、行业、职业、使用场景。这不是随便想想就行的,你需要花时间去做这件事。你真正要做的是对问题保持智识上的好奇心,而不是急于跳到解决方案。为什么这是一个难题?到底发生了什么?被困价值在哪里?这个问题不解决的成本有多高?

保龄球道打法手册

通常这个成本是一种风险敞口,或者是阻碍你增长的瓶颈,也可能是流失问题(churn)。如果你想找一个迫切购买理由,帮助 SaaS 公司解决客户流失问题怎么样?你觉得他们会在意吗?我觉得他们可能很在意。所以关键是——你会说:“好,我要更深入地了解流失问题,我要真正理解它。而且,我要理解你的流失问题,这可能与别人的流失问题不一样。“这就是问题领域知识。然后你围绕这个构建你的上市策略。获客的方式是:“嘿,你是否有这七种致命流失的症状之一?“回应这个广告的人就已经是预先筛选过的潜在客户了。然后如果你在 Salesforce,BDR(业务发展代表)会打电话给你说:“确认一下你有这些问题。""哦,是的,RBI。""你在公司的角色是……你负责处理这件事吗?""其实不是我,是 Harry,不是 Mary。""也许我们应该跟 Harry 谈谈。""是的,你们应该跟 Harry 谈谈。”

然后你给 Harry 打电话,约到与 Harry 的会面,因为 Harry 才有这个问题。接下来你对他们做诊断。“我们通过与你同事的交流了解到,问题是这样的,我们认为我们在做的事情是这样的。但在告诉你我们的解决方案有多棒之前,先确保我们理解了你面临的挑战。“你在那通电话中的目标是让他们尽可能多地说,而你自己做笔记。顺便说一下,这时候你可能还想记住用笔来记,因为你其实想让他们看到你在写下他们说的话,因为那意味着:“好,他在听。他真的在听。”

Lenny: 哦,有意思。这是个好建议。比如在 Zoom 上,你的建议是确保摄像头能看到你的手吗?

Geoffrey Moore: 哦,是的,是的。

Lenny: 好的。身体前倾。嗯嗯。

Geoffrey Moore: 或者有时候……不,你不能这样做。我本来想说录下来,但他们不想被录,因为他们在通话中会说一些可能不太恭维同事的话,他们不想让你录下来。

从早期市场到保龄球道的过渡

Lenny: 明白了。那么在这个保龄球道阶段,你怎么知道……我知道这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开关,但你怎么判断自己准备好从早期市场打法过渡到保龄球道了?

Geoffrey Moore: 嗯,我觉得你会到达这样一个节点,你意识到:“用我一直在做的方式,我没办法规模化我的业务。就是做不到。“如果你拿了风险投资,你要想的是:“我不想再融一轮……”那么,先理解一下风险投资的资金运作机制,这很重要。风险投资家给你钱,他们用这笔钱从你这里买到的是:“我希望你用这笔钱改变你公司的状态,这样当我们融下一轮时,下一个投资者对你公司的估值会比我们今天的估值高出两到三倍。“

风险投资与跨越鸿沟

基本上,这笔钱的目的就是改变你公司的价值状态。如果你用这笔钱做了其他任何事情——你可能做了很出色的事情,做了令人惊叹的演示,招了很棒的人——但如果到头来你没有改变公司的价值状态,而我们需要融更多的钱,我们只能按旧的估值来融,作为投资者我就亏了。更糟的是,如果出现降价轮(down round),我亏得更多。

所以一旦你开始这样思考,我们就进入了《跨越鸿沟》。《跨越鸿沟》的核心打法是,我需要把我的公司从一个很酷的可能性,转变为会计师所说的持续经营实体(going concern)。什么是持续经营实体?是一家两年后你预期它仍然存在的公司。为什么?因为他们有一个忠诚的客户群,有一个将他们带入新交易的合作伙伴生态系统,他们已经建立了自己的 CAC 和 LTV,并且基本理清了自己的运营模式。它不是世界上最大的公司。

大概在 1000 万到 2000 万美元的规模,但它是一家真正的公司。这就是你在跨越鸿沟时试图创造的东西。当你能说”我不需要再融风险投资了”的时候,你就知道你已经跨越了鸿沟。当然,我可能还想融,因为我有称霸全球的雄心。但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和时间表来融资,而不是”天哪,我的钱快花完了”。所以你能越早摆脱”我的钱快花完了”这种状态越好。尤其是去年,这对大量公司来说是致命的,因为他们不是这样思考融资的。他们总是想:“嗯,总会有下一轮、下一轮、下一轮。“他们没有思考如何改变自己的估值状态,然后这些公司就不在了。

现金流为正与融资独立

Lenny: 这个洞察很有意思。如果你不需要更多风险投资就能活下去,就说明你已经跨越了鸿沟——这个观点你是怎么看的,尤其是其中盈利的层面?因为感觉这是不需要风投就能存活的根本。是说要赚到足够的钱然后削减开支实现盈利,还是有其他原因?

Geoffrey Moore: 你真正关心的只是现金流为正。我只想能够继续做我正在做的事情。所以你完全不需要关心实际的 GAAP 会计核算。

Lenny: 我明白了。所以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削减开支、实现盈利,但核心意思是保持现金流为正?

Geoffrey Moore: 你当然希望增长,也可能想融资。但关键是,如果你真的出去融资,你可以在一个不同的估值水平上融到钱。风投对你进行分类的方式是,他们会问:“我的钱要消除什么风险?“天使投资人说:“好吧,我的钱要消除的风险是——你到底能不能做出任何东西。我会给你足够的钱让你开始折腾。“基本上就是这样。然后《跨越鸿沟》阶段的钱会说:“我要消除公司存续可行性的风险。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增长,不知道你会不会成为风投级别的回报,但我要消除你倒闭的风险。“

保龄球道与龙卷风的区别

然后保龄球道阶段的资金是说:“好的,现在我买的大概是一段从 1000 万到 1 亿美元的旅程。“大概是这个量级。“我期望一个增长率,“这时候 40法则(rule of 40)可能开始发挥作用了。如果你在按 40法则运作,我们以后想融更多钱,你的估值会和之前不同。然后到了龙卷风阶段,这时候你可以说:“你在做生成式AI?你有一个大语言模型?哇哦,那你比我们想象的值钱多了。“因为现在这个品类进入了龙卷风,这是完全不同的游戏。

Lenny: 对。我正想说,AI 显然是处于龙卷风中的一个例子。也许可以稍微讲讲龙卷风阶段到底是什么,以及之后主街的打法。

Geoffrey Moore: 那你怎么区分保龄球道和龙卷风呢?在龙卷风之前,当你的销售团队去拜访客户时,他们没有为你的产品准备预算。在早期市场,什么预算都没有。在保龄球道阶段有预算,但那不是给你的预算,而是给旧方案的——用老办法给问题打补丁。所以我们说,在早期市场,你必须创造预算。在保龄球道阶段,你必须重新分配预算,但这需要销售周期,需要时间。而且如果是小市场……这就是为什么创业者能赢下这些细分市场,因为如果你是一家成熟的大公司,这简直是件苦差事。市场太小,工作量太大,太难了。重新分配预算……我希望我的销售团队去预算已经确立的地方。

那预算什么时候确立?当一个品类变成横向的,人们会说:“嗯,对,我们都想要 Wi-Fi,都想要移动应用,都想要云计算,都想要某某东西。“接下来发生的是……顺便说一下,实用主义者(pragmatist)的反应是这样的——他们从”你不会真的在做那个吧?""没有,我也没有。""好的,那就好。“变成了”你在做,你也在做,你也在做。哦,我们落后了,我们最好赶紧做。“于是这些预算涌入市场,而且几乎是同时涌入的,这就是龙卷风形成的原因。因为如果你给一个部门一笔预算,他们会花掉它,而他们花钱的时候会选一个供应商,而且选了谁大概率就会一直用谁。所以市场份额争夺战就此打响,谁最早获得最多客户,生态系统就会围绕谁来形成。

龙卷风中的大猩猩与黑猩猩

在九十年代,我们看到了很多龙卷风、大猩猩(gorilla)式打法。Cisco、Intel、Oracle,显然还有 Microsoft。我是说这些公司,都是极具竞争力的公司。它们都是龙卷风式打法。客户端-服务器和互联网之间,就产生了这种巨大的龙卷风效应。那个打法的核心是非常有进攻性的销售,抢夺市场份额。然后在某个时刻,如果你不是第一名,你就不得不采取防守策略,退守到一个利基市场,说:“好吧,如果当不了大猩猩,我至少要当一只黑猩猩(chimp)。“黑猩猩就像是一个地方性的大猩猩。“我不是大猩猩,但是……""我不是 Cisco,我是 Juniper。“但对于电信运营商来说,当时的 Juniper 就是电信领域的 Cisco。总之,我不知道你今天看报纸了没有,但在那个生命周期的另一端,HPE 收购了 Juniper。

Lenny: 这确实正在发生。我喜欢这个。这是个好消息。

四大打法的错误运用

所以你教的最有意思的一课也是,这些打法之间并不能很好地配合使用。基本上,如果在错误的阶段使用了错误的打法,效果会适得其反。那么在我们进入那个话题之前,让我快速总结一下这四个阶段各自的打法。我这里有些笔记,然后也许可以谈谈为什么选错了打法会失败。在早期市场,你寻找的是远见者(visionary)客户,他们就是想用新的、酷的东西,想走在前沿。在保龄球道阶段,你要接触的是一个务实的商业人士,他有一个巨大的问题需要解决,而你就是来帮他的人。在龙卷风阶段,就是抢地盘,某个东西正在疯狂增长,比如 AI,所有人都在疯狂花钱——我需要把 AI 放进我的产品里。然后主街就是维持性的技术,大家只需要确保它继续运转、不会退化就行。

Geoffrey Moore: 顺便说一下,我会把最后两个阶段换个理解方式——把龙卷风看作”占地”,把主街看作”扩张”。这也不是一个不好的理解方式。对,你理解到位了。

Lenny: 好的。那为什么这些打法会互相破坏,不管是用错了阶段还是同时使用?

Geoffrey Moore: 那我们先从九十年代经典的销售入门课说起:在销售拜访之前,先确认客户有没有预算。这个……我是说在龙卷风阶段这是关键的,但在主街上是多此一举,因为显然他们有预算,预算上甚至可能已经写着你的名字,你只要去拿就行。但在早期市场或保龄球道阶段,这就是一个大错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预算。你在早期市场获胜的方式是项目模式(project model),你在保龄球道获胜的方式是解决方案模式(solution model)。

问题是,如果你把项目模式带到保龄球道,问题是你无法规模化,因为它不可重复。生态系统不会围绕你形成。而如果你把解决方案模式带到早期市场,就像你在一个东西上过度投资了。远见者会说:“嗯,对,但我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想做。“所以他们会想把你远远带离你的解决方案路线图。所以这些打法中的每一个,市场动态都要求一个非常明确的应对方式。这个应对方式本身并不难看到。人们挣扎的是——我一直用这个打法很成功,市场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但我真的很擅长旧打法,所以我想继续用我擅长的打法。这就是他们陷入困境的时候。


AI创业公司与不同市场阶段的策略

Lenny: 所以我觉得这更是要密切关注你处于哪个阶段、并确保你在执行正确打法的一个额外理由。我们之前聊了一些AI的话题,我不想在这个方向上走太远,但我想问,对于处于龙卷风阶段的AI创业公司,或者想要整合AI的公司,你有什么建议吗?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对”的要点?

Geoffrey Moore: 嗯,挺有意思的……特别是现在,抓住所有人想象力的是生成式AI(generative AI)。所以我们应该想到的是 OpenAI 与微软的合作、Copilot 之类的东西。嗯,也许不一定,取决于……从客户的角度来看,AI 可以处于早期市场,可以处于保龄球道,可以处于鸿沟之中,可以处于龙卷风,也可以处于主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去看 Microsoft Copilot,你是在主街上,你没有承担任何风险,你只是在尝试一个新东西。挺酷的,让你更有生产力。祝福你。它就像是 Teams 或者整个 Office 365 套件的一个附加功能。目前处于龙卷风中的东西,我不太确定。我在想生成式AI的用例到底是什么?我不确定龙卷风阶段是否有一个,但最接近的可能是 Salesforce,它应该差不多了。

他们有销售 copilot,有服务 copilot,对吧?我相信也有营销 copilot。所以你的做法是——我们要改变销售流程,在整个客户基础上广泛地、在业务执行中在线使用生成式AI。所有销售人员都要使用这个新工具。这是可以的,也合理——因为这个新工具……首先,Salesforce 有自己的大语言模型,所以你不是跑到 OpenAI 的世界里面对那些问题。你可以做这件事,而且我认为生产力回报很高,风险和干扰都比较适中。至于保龄球道,我不确定这算保龄球道还是早期市场,我就说是保龄球道吧。

如果你是 Sal Khan,你运营着 Khan Academy,你说:“看,我们想为全世界的年轻人提供教育资源。“现在教育的问题是,特别是疫情之后——如果你是一名老师,过去在 K-12 或 K-8 阶段,你有一个30个孩子的班级,大概10到15个是中等水平,有一些显著超前,有一些落后。你作为老师的工作就是应对这个局面。但在疫情之后,同一个教室里可能有五个不同的年级水平,不是三个,甚至可能是六个。这是一个不可能解决的问题。但如果你说:“看,我们可以用生成式AI辅导,并且针对那五个不同的六年级水平逐一调整。”

这就是一个教师 copilot,但这是一个非常专门化的想法。所以你会说:“哇,太厉害了。“然后如果你想走到另一边——“所有这些广告公司都说他们能做很酷的广告,但我觉得我自己用生成式AI就能做,而且我还可以卖给其他人。“你可以想象一整类生意——我们撰写法律意见书,总是从生成式AI开始。我们不直接输出 AI 的结果,有人工在环。我们会做得非常出色——或者更多是图像方面。我们用所有这些很酷的功能来设计视觉图像。我们要发明一种新的代理公司,或者一种新型的代理公司,我们来收费……”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但重点是,我认为生成式AI可以在市场的多个位置被吸纳。

跨越鸿沟的七宗罪:折扣陷阱

Lenny: 当你谈到那个律师的例子时,我在想,推销的一部分会是……而且它还便宜很多。但这让我想到你写的另一篇文章,《跨越鸿沟的七宗罪》(The Seven Deadly Sins of Crossing the Chasm)。我想聊聊其中的一些,其中之一就是在跨越鸿沟之前打折。你能谈谈为什么这是应该避免的吗?

Geoffrey Moore: 回到那个问题——“心脏手术9块9,本周六特惠,带优惠券来。“我的意思是,当东西已经商品化了的时候,折扣模式是有道理的;或者免费增值(freemium)模式也是——如果采用这个服务没有风险的话。但鸿沟的形成基础恰恰是风险承担决策。基本上就是制造鸿沟的那个问题——我必须做出一个承担风险的购买决策。所以打折并不能降低风险。事实上,它甚至可能增加风险,因为这个供应商可能会说:“好吧,我给你一个更好的价格,但现在我不会给你额外的支持了”,或者”我们会变更范围”——“是的,但那不在合同里,所以你需要额外加钱。“所有这些在主街上都是合理操作,但在跨越鸿沟时不行。

目标客户错配

Lenny: 我想再挑几个你提到的其他”罪”来聊聊。其中一个你叫做目标客户搞混了(target customer mix-up)。能谈谈这个吗?

Geoffrey Moore: 整个《跨越鸿沟》打法的关键是——从整个世界出发。不要从……我们要回答的问题是:哪里有一小池被困价值(trapped value),能够变成我们自己的池子?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有地理、职业、用例这些维度。我们只是想找到一个”大到重要、小到能主导”的领域,这是第一点。一旦你找到了那个池子,你要问的是:“谁控制着那个池子的入口?谁会赞助我的交易,让我能够释放那家公司被困的价值?“那就是你的目标客户。你可能还不认识他们。通常以我的经验,你之前大概至少跟那个行业中的一家公司打过交道。如果你从来没听过那个行业却选了它,那就有点奇怪了。

通常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嗯,也许我应该把这一点加到’你怎么知道你准备好跨越鸿沟了’里面。“你至少应该有一个直觉。你至少应该觉得:“我们做了这些工作,我觉得就是这个了。“当然,你仍然需要去验证它、让它实现。但基本上你验证它的方式,与其去做调研或者做别的什么——那不会奏效——你会说:“好吧,我们要做一次营销活动,规模适中的那种。看看能不能再拿到两个同样用例的客户。我愿意拿公司未来三个月来赌——在这三个月里,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试着再拿两个有这个模式的订单。“这可能就是你推进的方式。

如何判断你准备好跨越鸿沟了

Lenny: 我觉得值得在这个”你怎么知道你准备好跨越鸿沟了”的想法上多花一点时间。一是你找到一个特别兴奋的招牌客户(marquee customer),然后你开始分享,也许再找几个,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开始滚动起来、开始倾斜了。

Geoffrey Moore: 不对,嗯,我之前说错了。招牌客户可能并不在你的桥头堡市场里。招牌客户是一家有名的公司,你在那里有一位远见者(visionary)作为发起人。关键在这里——因为那家公司的故事是商业媒体想写的、或者科技媒体想写的。人们会说:“哦,你就是那帮……”你就像 Han Solo 一样。你做了那个什么飞行,15秒差距。我甚至记不清是什么了。但那就是你的成名之作,是你的名望所在。但跨越鸿沟的那个是——“哦……”而且顺便说一句,媒体对跨越鸿沟不感兴趣,但本地媒体——如果有的话——会对此趋之若鹜。

Lenny: Kessel Run。

Geoffrey Moore: Kessel Run。谢谢。15秒差距完成 Kessel Run。谢谢。

Lenny: 没错。

Geoffrey Moore: 对,那就是他的远见之举。

对话正确的客户

Lenny: 所以我觉得这里一个重要的启示是——大家总是建议说要跟客户交流,确保他们满意,做出……不一定要完全按他们说的来,但要确保你理解他们的需求。但我认为你这里最重要的洞见是:要确保你在跟正确的人对话。本质上就是处于技术采用生命周期下一阶段的人,也就是更多的实用主义者(pragmatist)。

Geoffrey Moore: 是的。而且他们必须是……我认为你需要对话的是经济买家(economic buyer),而不是终端用户,因为终端用户会说:“哦,对,你说得对。这里太糟糕了,我们被压迫着。“但如果他们的老板不想发起这个项目,那就行不通。

Lenny: 这在开发 B2B 软件时往往很困难——你就是没法做到那么出色。然后你会发现:“哦,这些人其实根本不在意他们买的是什么,他们只关心有没有勾选所有的复选框。“然后还有一个致命之罪,你之前提到过,但我觉得值得再分享一次——就是你所说的”迫切理由混淆”(compelling reason confusion),即与其想着你的迫切销售理由(compelling reason to sell),不如去思考你在解决什么痛点,也就是客户的迫切购买理由(compelling reason to buy)。

迫切购买理由 vs 迫切销售理由

Geoffrey Moore: 显然,作为创业者,你有一个迫切销售理由。但他们在尝试跨越鸿沟时往往会做什么呢——如果他们不用这套方法论——他们会想:“嗯,一定是我的产品还不够有吸引力。“然后他们会说:“那我就做一个更炫的演示,或者换一版 PPT,我要重新写一份……”然后销售人员回来汇报说:“我做了一场精彩的演示,这套 PPT 才是我们该用的。“这些全都是关于迫切销售理由的,不是迫切购买理由。而实用主义者(pragmatist),顺便说一句……还有,实用主义者会愿意跟你开会。鸿沟问题的一个麻烦在于他们不会说不。他们只是永远不说好。他们甚至会鼓励你——“你应该再回来一趟,带上这个也一起讲讲。这真的很有意思。“是的,确实很有意思。

定位方法论

Lenny: 顺着这个方向,定位(positioning)有多重要?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对于确定自己的定位有没有什么建议?我知道你讲了很多要聚焦他们的痛点,但到了某个阶段你需要说:“这是我们为你做的事情。”

Geoffrey Moore: 《跨越鸿沟》(Crossing the Chasm)的一个好处是,定位公式每次都完全一样,非常棒。基本上,当你在思考定位时,你会说:“看,我针对的是这个特定细分市场的这个使用场景。“他们有一个现有供应商。现有供应商的优势是了解业务,但他们没有新技术。反过来,你有技术竞争对手,他们的技术跟你一样好,甚至可能更好,但他们没有投入去钻研这个领域的专业知识。

所以你的定位就是:“我们是专注于解决这个问题的技术领导者。顺便说一句,我们对你的现有供应商非常尊重,我们不是要你把他们踢出去。他们只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们也尊重同行,但坦率地说,让他们从一堆人里认出你的问题都做不到。我们就在这里,而且顺便说一句,如果有人进入我们的领地,我们会把他们打趴下。我们将无可比拟。没有人会用这种技术以我们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这就是我们的看家本事。这就是我们要做的,这就是我们的定位。“

产品驱动增长模式下的策略

Lenny: 说得太好了。假设你在做一家产品驱动增长(product-led growth)的公司,一家自下而上的 B2B SaaS 公司。你的建议会有什么变化吗?

Geoffrey Moore: 有的。如果你要采用一种规模扩张的模式,比如 Atlassian 或者任何自下而上发展的公司,你玩的是不同的游戏。首先,你玩的是……因为你先吸引的是终端用户,然后才是经济买家。所以你需要某种形式的免费增值(freemium)策略,这就是你要做的。Yammer 就是这样做的对吧?最终被微软收购了。所以你玩这个游戏的方式是——首先,你可能确实需要一些资金,不一定需要,也许你可以在 AWS 上用一张信用卡搞定。但这个游戏的核心是:我如何创造那个临界时刻(moment of criticality)?你要做的是……首先你需要遥测数据(telemetry),你需要搞清楚用户到底在用你的产品做什么?然后你需要找到跟他们沟通的方式,看看能不能挖掘出——他们的环境中是否存在迫切购买理由(compelling reason to buy)?这是一种做早期市场(early market)的不同方式。

你不会有招牌客户(marquee customer),但要跨越鸿沟……产品驱动增长模式是没法跨越鸿沟的,你做不到,因为这就好比说:“嗯,我要把疫苗放在公共场所来治愈新冠。“就像——“不行,人们需要了解更多。不行。“所以你必须另想办法。产品驱动增长真正发挥作用的阶段,是在市场的登陆与扩张(land and expand)阶段。如果你能用一款热门产品登陆——但更重要的是,产品驱动增长真正擅长的是扩张(expand),因为它能推动用户更深地参与。这经典的是一个主街(Main Street)策略。但前提是风险必须很低。产品驱动增长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后续的追加购买风险极低,因此你其实不需要处理鸿沟的问题。

产品驱动增长公司最终都会建立销售团队

Lenny: 这太有意思了。有趣的是,每一家产品驱动增长的公司最终都会建立销售团队——100% 都是,包括 Atlassian,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产品驱动增长的。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过这个角度——如果你真的想跨越那个鸿沟……我想它应该会以某种形式发生在——

Geoffrey Moore: 嗯,事情是这样的。他们最终建立销售团队的原因是他们需要拿企业级订单(enterprise deal)。显然你需要一支销售团队来拿企业级订单。而你可能犯的一个错误就是——在跨越鸿沟的时候去招聘一个企业级销售人员。企业级销售人员不擅长跨越鸿沟,因为他们习惯做的是横向覆盖模式(horizontal coverage model)。而你这里需要的是领域专家式的狭窄聚焦模式(domain expert narrow model)。你需要的是一个更像销售工程师(sales engineer)而不是销售员的人。你需要一个非常有诊断能力、对问题-解决方案框架(problem solution framework)的完整性非常投入的人。这完全是不同的类型。

与 Martin Casado 的公开讨论

Lenny: 好,再问几个问题。你之前跟 Martin Casado 有一场非常公开的讨论,他是 Andreessen Horowitz 的合伙人。简单概括一下——他的观点基本上是,我觉得有些人认为一旦跨越了鸿沟,一切就美好了,一路下坡,客户会主动把你的产品抢过去,会变得非常轻松。而他的论点是,他看不到这种情况,而是无尽的痛苦、磨难和艰辛。我知道你们来回辩论了几轮试图澄清这个问题,但我们应该怎么理解跨越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Geoffrey Moore: 实际上,Martin 和我有过几次这样的讨论……顺便说一句,他最大的论点是——“Jeff,风投界至少,Andreessen Horowitz 肯定是不再处理《跨越鸿沟》那种粒度层面的问题了。有太多资金等着投入。而且现在已经存在那么多软件,你的软件还能产生那种颠覆性创新的可能性越来越低——因为你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你是站在站在站在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的肩膀上的人的肩膀上的人的肩膀上。“他提出的这些观点,我觉得相当有意思。不过他关于”生活是否会变得轻松”的另一个论点呢?不会,生活永远不会变得轻松。只是问题会变。

软件的挑战在于……嗯,挑战有很多,但被人使用的软件——应用软件——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使用场景。想要做一个产品,同时解决我想要的、你想要的、听众想要的——不可能,我们会有不同的期望。所以永远都有……当然还有竞争,还有融资,还有技术转型。正好你做得得心应手的时候,他们说:“不,我们得把它放到……不不不,你把它放数据中心了,我们得放到云上。""哦不不不,你上了云了,得放到 Kubernetes 里。""哦不不不,你不懂,是边缘 AI,不是云。“就这么一直持续下去。所以我觉得,如果你要玩这个游戏,你得做好准备——没错,每周都会有新的头疼事。

Lenny: 这正是我的看法。我总是跟创始人说,除非你不得不创业,否则不要创业。

Geoffrey Moore: 对。顺便说一句,我当年为什么离开?[听不清] 那个地方挺好的,但我必须做自己的事。

Lenny: 那是一种真正的牵引力。顺着刚才聊到的方向,也许最后一个问题——有没有什么你改变了想法的事情,或者最近在思考上有所演变的地方?可以是从写书之初到现在的变化,也可以是更近期的。

模型的适用边界

Geoffrey Moore: 我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意识到的一点是,这个模型实际上是针对 B2B 市场优化的,因为它隐含的是围绕高风险采购决策的联邦式决策机制。我会说在 20 世纪,这覆盖了 95% 的技术领域。但世纪之交发生的变化非常有趣……因为要知道,正好在世纪之交,B2B 技术跌入了低谷,科技泡沫直接破灭了。因为大家之前都害怕千年虫问题,所以提前大量采购了软件,然后接下来一年他们想:“好吧,我们就像感恩节晚餐吃得太多了,不想再多吃一个汉堡了。“于是市场跌入了谷底。那时候风投也开始说:“也许我们应该投资生物科技,也许应该做清洁能源。“风投也从牌桌上退了一步。

但与此同时,消费计算异军突起。对我这一代人来说,这是无法想象的。我第一次听说 Google 的时候,他们说”我们要保存每一次搜索参数”,我心里想”这是我听过的最蠢的事。他们根本负担不起。“但他们的模式是”我们正在从根本上重新思考这件事。Geoffrey,你完全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而他们确实是对的。所以关键在于,当这些东西出现之后,消费计算兴起,然后 iPhone 问世,然后我们有了移动应用。现在的世界是,B2C 的玩法实际上可以成为创新的核心。过去 B2C 是附属品,现在反过来了——“不不不不,B2B 可能才是附属品。“所以情况完全不同了……整个世界的数字化转型,我们已经身处其中 20 年了,还在继续,而我认为《跨越鸿沟》并不是为这个问题设计的。那是一个不同的问题。

Lenny: 所以基本上,如果你在做消费类应用,就不需要花时间研究《跨越鸿沟》。

Geoffrey Moore: 对,如果你做 B2B,这是最可靠的攻略手册。30 年过去了,人们还在用这套方法论。所以显然……这套手册是管用的。

Lenny: 我之前也说过,我感觉人们只是在重新发明你 30 年前揭示的很多东西。大家都说”哦对,目标受众,非常重要”,或者”找到一个招牌客户(marquee customer)“。所以我非常高兴我们花了这些时间深入探讨你的很多理论。

Geoffrey Moore: Lenny,谢谢你——你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引导者和提问者,非常感谢你。

Lenny: 我真的非常感激。你有没有什么想留给听众的最终想法、建议,或者任何想说的话?

创业者的责任

Geoffrey Moore: 大家,我不知道你们最近有没有看新闻,这个世界现在表现得不怎么样。有太多事情我们可以做得更好,而软件驱动的技术几乎是任何能够规模化解决全球重大问题的方案的核心。我认为现在成为一名企业家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我不会把成为亿万富翁作为目标。坦白说,我甚至不知道一个亿万富翁拿那些钱做什么。我连想象那些钱都想象不了。那是十亿美元——一千个一百万。这毫无意义。但是什么是有意义的?我很乐意有两千万……我知道拿一千万做什么吗?知道。两千万能做到吗?大概可以。一个亿呢?大概用不了。但在某个节点之后,我希望大家为自己创造美好的生活,让自己……但在那之后,去创造影响力。如果你有天赋能够创办一家软件公司并做出原创性的东西,你是一种稀缺资源,所以不要浪费它。

Lenny: 太棒了。沿着这个方向,我想再偷偷问一个问题。你的最后一本书跟你其他所有书都非常不一样,叫做 The Infinite Staircase,本质上是一部关于如何过好生活、过有意义生活的指南。你能不能跟大家分享一条建议,关于如何过更好的生活、更有意义的生活、更幸福的生活?

关于美好生活

Geoffrey Moore: 那本书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我当时在观察周围——这是一种美国式的体验——在社交媒体和政客等各方的影响下,我们捍卫传统价值观的能力正变得越来越困难。从历史上看,你会说”宗教是巩固传统价值观根基的地方。“但在我的有生之年,关于我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另一种解释——不是由造物主创造的那种,而是整个大爆炸和达尔文模型——变得越来越可信,我对此非常着迷。所以我脑海中一直有的问题是:如何能在采用那个模型的同时,仍然支持传统伦理?

所以第一部分就是,模型是什么?结果发现,要从大爆炸(Big Bang)讲到 Lenny 和 Geoffrey 在这档播客上聊天,中间需要经过非常多的步骤。但这其中有一整套关于复杂性的论述——复杂性如何一层一层地涌现,而楼梯就是这一系列层级。书的前三分之二走了11级台阶,从物理学讲到理论。你会说,真的吗?是的,真的。从一团原子云到我们在这儿讨论《跨越鸿沟》,11个步骤,我们就能带你走完。挺有意思的。这本书其实是在把我过去25年的阅读成果拼接起来。这些内容太迷人了,涉及各种各样的话题,而我所做的就是把它们编织到一起。没有任何原创研究,我真的是在努力把故事串起来。

但最后三分之一的问题是:好吧,这是一个很合理的叙事,甚至可能比宗教叙事更合理,但现在你如何论证伦理行为的正当性?它从何而来?所以最后一部分就是关于:你怎么做这件事?它如何从那个创世故事——世俗的创世故事——中推导出来?这才是关键所在。归根结底,我觉得那本书的核心信息就是:你确实需要行善,但不是因为你服从……在这个框架下,不是因为你信奉一位神圣造物主。而是因为我们是哺乳动物,哺乳动物会哺育自己的后代,我们在出生时被赋予了无条件的爱,否则你我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的意思是,一个一岁的孩子——如果没有人倾尽全力去爱他,他连两岁都活不到。所以我们知道自己从哪里起步。这些价值早已根植于我们体内。它们不必来自上方,它们可以来自下方。那么,你如何将它们融入自己的生活?这便是那本书……总之就是这些。

Lenny: 这是一个美好的、用来收尾的信息。我答应过一分钟内放你走。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你做演讲,也做咨询,如果有人想联系你,在网上哪里可以找到你——

Geoffrey Moore: LinkedIn。对,我在 LinkedIn 上,而且在 LinkedIn 上有一个博客。如果你觉得这些话题有趣,你大概会对那个博客也感兴趣。

Lenny: 那就是在 LinkedIn 上给你发消息?

Geoffrey Moore: 没错,完全可以。

Lenny: 简单。Geoffrey,非常感谢你来参加节目。

Geoffrey Moore: 谢谢你,Lenny。很荣幸。

Lenny: 这是我的荣幸。大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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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语表

原文中文
Sales PitchSales Pitch
The Seven Deadly Sins of Crossing the Chasm《跨越鸿沟的七宗罪》(The Seven Deadly Sins of Crossing the Chasm)
10x effect10倍效应(10x effect)
adjacency相邻性
Andreessen HorowitzAndreessen Horowitz
Andy GroveAndy Grove
antelope strategy羚羊策略(antelope strategy)
April DunfordApril Dunford
AtlassianAtlassian
B2CB2C(Business to Consumer,面向消费者的商业模式)
BasecampBasecamp
BDRBDR(Business Development Representative,业务发展代表)
beachhead桥头堡
Big Bang大爆炸(Big Bang)
bootstrap自力更生(bootstrap)
bowling alley保龄球道
bowling pin strategy保龄球策略
CACCAC(Customer Acquisition Cost,客户获取成本)
chimp黑猩猩(chimp)
compelling reason confusion迫切理由混淆(compelling reason confusion)
compelling reason to buy迫切购买理由
compelling reason to sell迫切销售理由(compelling reason to sell)
conservative保守派(conservative)
Crossing the Chasm《跨越鸿沟》
crown jewels核心优势
Darwinian model达尔文模型
disruptive innovation颠覆性创新
DocumentumDocumentum
domain expert narrow model领域专家式狭窄聚焦模式(domain expert narrow model)
down round降价轮(down round)
early market早期市场
economic buyer经济买家(economic buyer)
enterprise deal企业级订单(enterprise deal)
executive sponsor高管发起人
fish to pond ratio鱼塘比
freemium免费增值(freemium)
generative AI / Gen AI生成式AI(generative AI)
go-to-market上市策略 / go-to-market
going concern持续经营实体(going concern)
gorilla大猩猩(gorilla)
horizontal coverage model横向覆盖模式(horizontal coverage model)
ICPICP(Ideal Customer Profile,理想客户画像)
inflection points转折点
Inside the Tornado《龙卷风内》
Jason FriedJason Fried
junior high dance problem初中舞会问题
Khan AcademyKhan Academy
KubernetesKubernetes
land and expand登陆与扩张(land and expand)
lighthouse customer灯塔客户
LTVLTV(Lifetime Value,客户终身价值)
Main Street主街
marquee customer招牌客户
Martin CasadoMartin Casado
moment of criticality临界时刻(moment of criticality)
persona用户画像
pragmatist实用主义者(pragmatist)
problem domain knowledge问题领域知识
product-market fit产品市场契合度(product-market fit)
project model项目模式
radiating reference辐射式推荐(radiating reference)
ransomware勒索软件
rule of 4040法则(rule of 40)
Sal KhanSal Khan
sales engineer销售工程师(sales engineer)
sock puppet布偶 sock puppet
solution model解决方案模式
Steve JobsSteve Jobs
technology adoption lifecycle技术采用生命周期
telemetry遥测数据(telemetry)
The Infinite StaircaseThe Infinite Staircase
tornado龙卷风
trapped value被困价值(trapped value)
value pricing价值定价法
visionary远见者(visionary)
YammerYam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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