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上瘾与专注的稀缺

磨牙

我对倒腾工具这件事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执念——IDE、Vim、Obsidian、Rime 输入法，什么都想配一遍。这种冲动不像是兴趣爱好，更像是有些人夜里磨牙：你不是在享受它，而是在释放某种说不清的压力。

仔细想想，这种行为至少有三层吸引力。

第一层是即时反馈的快感。改一个配置，效果立刻可见——主题变了、快捷键顺手了、补全更聪明了。这种"小修小补、即时回报"的循环，跟刷短视频的多巴胺机制是同构的，只是披着一层"我在提升生产力"的合理化外衣。

第二层是掌控感。日常面对的事情充满不确定性——模型收不收敛、结果有没有意义、论文能不能写完。但 .vimrc 是完全可控的，Rime 的方案文件改一行就生效一行。倒腾工具提供了一种"我在掌控一切"的心理补偿。

第三层大概最核心：逃避真正困难的事。当你沉迷于 Obsidian 的插件体系时，你其实是在回避打开那个还没写完的章节。工具折腾是一种高伪装度的拖延。

回顾过去几年，我在写作工具上的轨迹是这样的：

VS Code 时期，Markdown 插件试了五六款，到后来自己都分不清哪款是什么样。然后转向 Emacs，体验了 org mode，坚持了几个月，最终也放弃了。期间在 VS Code、PyCharm、Emacs 里都装过 Vim 键位插件，无一例外半途而废。

现在又到了 Vim。

每一次切换都有自己的合理理由。用 Emacs 的时候觉得笔记软件已经足够丰富，没必要在编辑器里重造轮子；用 Vim 键位插件的时候总有退路，不开心了直接关掉，恢复原来的操作方式。但把这些片段串起来看，工具本身从来不是瓶颈。真正的模式是：在不确定该往哪走的时候，用工具迁移来填充空白。

我曾经在笔记里写过一句话："我已经失去了捣鼓这些工具的欲望。"但后来我又开始折腾 Vim。这说明那个欲望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对象。

目前我在用 Vim 写 Markdown。体验不敢说特别好，但也还行。

上手的挑战在于被一套全新的规矩框住，而且这套规矩极硬，根本不容商量。就像来到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除了肢体语言几乎没有其他方式与人交流。之前在各种编辑器里用 Vim 模拟插件，总有退路。而这一次，我选择直接进入原生 Vim。

我也试过 NeoVim，套用了 LazyVim 的配置，内容过于丰富，反倒无所适从。计划是先用原生 Vim 打基础，把基本操作内化，之后再逐渐切换。

坦率讲，我写那篇 Vim 笔记的目的不是为了产出什么有价值的内容，而是为了在练习中勾勒自己的心路历程。但正是这种"不为了什么"的写作，无意间把自己的状态暴露得最清晰。

我翻看之前的记录，发现里面写道："我现在处于一个特殊的节点，因为我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我对未来缺乏规划，所以难免陷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状态。"

这句话和"倒腾工具像磨牙"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没有明确的目标在牵引，精力就自然流向阻力最小的方向：配置工具。不是工具不好，而是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任何工具都只是拖延的载体。

虽然并不是很看得上那些把一个工具使用一万年的人，但不得不承认，当下真正稀缺的不是工具的丰富度，而是专注本身。试来试去，反倒把专注试没了。

所以真正值得问的问题可能不是"该用什么工具"，而是"我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工具的选择在目标确定之后会变得非常简单。重造轮子需要耗费心血，但比重造轮子更浪费的，是连自己要造什么都还没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