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桑德尔 · 2025-02-08

迈克尔·桑德尔：左派如何为特朗普铺平道路

摘要

本文是加拿大TVO主播史蒂夫·派金对哈佛大学政治哲学教授迈克尔·桑德尔的访谈实录。桑德尔指出，民主党通过拥抱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忽视工人阶级困境、推行精英主义的"功绩暴政"，在一定程度上为特朗普的崛起铺平了道路。他深入分析了全球化加剧不平等的机制、身份政治的复杂性，以及重建公民社会的可能路径。

内容框架与概述

访谈开篇以民主党战略家詹姆斯·卡维尔的名言"问题在于经济，蠢货！“引入，桑德尔随即提出更为精准的诊断：“问题在于不满，蠢货！“这一论断奠定了整场对话的基调——特朗普的崛起并非偶然，而是中左翼政党长期战略失误的必然结果。

桑德尔系统梳理了这一历史进程。他指出，自克林顿时代起，民主党拥抱"市场必胜信念”，将市场视为实现公共利益的主要工具。这种转变在克林顿、布莱尔、施罗德等领导人的政策中得到体现：自由贸易协定、资本自由流动、金融放松管制。新自由主义全球化确实带来了经济增长，但收益分配极度不公平，大部分流向前10%或20%的人群，而底层民众的实际工资则陷入停滞。2008年金融危机后，政府救助华尔街而非普通民众的决策，进一步加剧了民众的愤怒和怨恨。

访谈进一步剖析了"功绩暴政"这一核心概念。桑德尔分享了一个故事：在佛罗里达度假时，一位爱荷华州的女士在电梯里表达了对精英阶层的强烈不满。这揭示了问题的深层——精英的傲慢不仅体现在财富占有上，更体现在"资历精英"对普通民众的蔑视态度。这种"功绩暴政"加剧了贫富差距造成的裂痕，使得社会阶层间的隔阂和对立更加严重。桑德尔认为，认识到这一点是民主复兴计划的起点。

针对身份政治议题，桑德尔提出了独到见解。他认为，身份政治与经济问题并非割裂，而是紧密相连。民主党接受的身份政治版本抹杀了人们的归属感、社区意识和国家认同感。相反，民主党将爱国主义、社区团结等议题拱手让给右翼。桑德尔指出，民主党对"自由"的理解过于狭隘和个人主义，主要强调个人选择的自由，而忽视了公民自由的更广泛概念——即共同商议自治、追求共同目标的自由。这种狭隘理解使得民主党无法有效回应普通民众的精神需求。

访谈最后，桑德尔提出了重建红州和蓝州关系的具体路径。首先是改变政治言论，不再强调"通过大学学位提升自己"的精英主义论调。其次是恢复工作的尊严，认可所有为公共利益做出贡献的人，无论其学历背景。最重要的是重塑公民社会，重建阶级混合的公共机构和公共空间，让不同背景的人们能够在日常生活中相遇、交流、理解彼此。桑德尔强调，只有重建共享的民主生活方式的基础设施，才能弥合社会裂痕，促进真正的对话与和解。

核心概念及解读

新自由主义全球化：桑德尔区分了两种全球化。发展国家之间经济政治社会关系是好事，但"新自由主义"时代的全球化具有特殊性质。当时的自由贸易协定并非主要为了降低关税，而是为了执行知识产权制度等，服务于特定利益集团。这种全球化从根本上削弱了民族国家权力，使其无法有效代表公民发声。虽然带来了经济增长，但收益分配极度不公平，大部分流向前10%或20%的人，而底层民众实际工资停滞。

功绩暴政：这是桑德尔提出的核心概念，指精英阶层不仅享受全球化的红利，还以"功绩"自居，对普通民众持蔑视态度。这种傲慢不仅体现在财富占有上，更体现在对普通民众工作价值和生活方式的否定。“功绩暴政"加深了贫富差距造成的裂痕，进一步撕裂社会，导致政治极化。桑德尔认为，认识到这一危害是民主复兴计划的起点。

公民自由与个人选择自由的区别：桑德尔指出，民主党对"自由"的理解过于狭隘和个人主义，主要强调个人选择的自由。而更广泛的"公民自由"概念，强调的是共同商议自治、追求共同目标的自由。这种公民自由与经济公平、社会凝聚力紧密相连。民主党未能有效诠释这种更广泛的自由概念，导致其无法回应普通民众对归属感、社区意识和国家认同的精神需求。

富豪民粹主义：桑德尔通过分析特朗普就职典礼上科技巨头云集的现象，质疑其"民粹主义"的真实性。MAGA运动可能发展出对集中经济权力的民粹主义批判，但也可能沦为"富豪民粹主义”，即利用民粹主义言论，实际服务于富人和大公司利益。这种"富豪民粹主义"是右翼民粹主义的一种特殊形式，表面上反对精英阶层，实则维护既得利益集团的权力。

阶级混合的公共空间：桑德尔提出的解决方案核心是重建公民社会，具体而言就是重建阶级混合的公共机构和公共空间。这些空间能够让不同背景的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相遇、交流、理解彼此，减少阶级隔离，促进社会融合。这与单纯的经济发展或政策改革不同，它关注的是重建民主生活的基础设施，为不同群体提供对话和相互理解的物理和制度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