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何变得（不）理性
在过去一个世纪里，一种以计算为特征的特定理性，从适用范围狭窄的数学框架，变成了社会许多领域的组织逻辑。数学理性（mathematical rationality）已经成为我们理解各种事物的方式之一，从药物试验、机器学习模型到体育策略；对一些人而言，它也参与了日常生活中的决策。
但采纳数学理性，这件事本身会不会是非理性的？Berkeley 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系（EECS）教授 Ben Recht 的新书试图回答这个问题，追溯这一概念跨越不同学科和技术发展阶段、一路延续至今的历史。
一般来说，现在出版的 AI 书籍实在太多了。尽管这些书的语气和对 AI 的立场各不相同，呈现方式却往往颇为雷同。无论倾向于批判还是赞扬，这一批 AI 书籍都依赖一组相当有限的历史节点：先简略提及 20 世纪中叶的 Claude Shannon 和 ELIZA，再略过一段漫长而神秘的寒冬，最后把目光高度集中在过去十五年的技术发展上。这些书把历史重新塑造成一场以当下为终点的目的论式进程，仿佛通往现状的道路显而易见。它们或许回答了当下技术与文化境况中的“谁”“什么”或“如何”，却无一例外地没有认真面对“为什么”。
Ben Recht 的《非理性的决策》（The Irrational Decision）是一本很不一样的人工智能著作——如果它到底算是一本人工智能著作的话。Recht 关注的不是现代技术系统本身，而是促成这些系统诞生的、以数学和理性为基础的主导意识形态。借此，他带领读者更深入地理解理性这一概念，以及一个看似简单的想法如何在 20 世纪逐渐成为现代社会许多领域的组织逻辑。
Recht 是 Berkeley 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系的教授，也是我们 Reboot 的 jessica dai 的导师；历史学并不是他的本行。然而，《非理性的决策》像最出色的思想史著作一样，精巧地打开了一扇通向过去的窗户。它让你理解过去那些思想家的逻辑缺陷，并对他们产生同理心，同时也清楚地展示他们的决定所带来的后果。Recht 的目光确实投向了当下技术境况的一些显而易见的前身，但也探访了一些更出人意料的路径。
这本书的前几章依次谈到：大萧条时期一项为美国人寻找成本最低饮食方案的早期优化尝试；通过动态规划（dynamic programming）解决扑克和其他复杂游戏的种种努力；以及一些更奇异的插曲。这些插曲仍然一点一滴地推动数学理性这一概念进入当代生活越来越多的领域。在每个案例中，Recht 都指出了数学理性方法的成功之处（一套每年花费不到 40 美元就能养活一个普通美国人的饮食方案！）和失败之处（这套方案只有面粉、淡奶、卷心菜、菠菜和小白芸豆，搭配起来或许不怎么让人有食欲）。
当他谈到机器学习中模式识别（pattern recognition）的起源，也就是 Bill Highleyman 在 20 世纪 60 年代初对光学字符识别（optical character recognition）的早期探索时，我们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当代世界对数学理性过程的重视，没有哪一方面是新鲜的。这是贯穿《非理性的决策》的一条线索：太阳底下没有全然的新事物。在一条脚注中，Recht 提到，Marvin Minsky 曾嘲讽 Recht 在机器学习领域的学术工作，说那不过是把 20 世纪 30 年代的优化过程重新搬了出来。在 Recht 看来，当代那些鼓吹把越来越多人类决策交给所谓理性的机器智能的人，在某种意义上只是在延续一种优化逻辑的传统；这一传统已经持续了上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
按照 Recht 的讲述，数学理性通过一种纷乱的辩证互动成为了占主导地位的世界观：一边是 20 世纪不断变得更精密的算法和计算硬件，另一边是研究者用这些工具处理的、不断扩大的问题范围。故事从 ENIAC 时代的经济学家和数学家摆弄初步的优化问题开始，最后却不知怎么走到了 Stephen Pinker 和 Nate Silver 宣扬数学理性与概率思维的地步，声称它们是过好生活、赚取财富的工具。
《非理性的决策》并不是对一切形式的数学理性展开论战，而是更有针对性地批判理性世界观的主导地位。Recht 的核心论点是：数学理性已经成了一件被过度使用的工具，就像一把锤子，除了钉钉子，还被要求去拧螺丝和锯木板。他最深刻的批判留给了那些试图把人类的非理性从集体决策中彻底清除的人——用他的话说，这些人想让我们“靠计算走进乌托邦”。对此，他强调，在理性计算层层复杂的结构之下，任何一个优化问题最终都由人的选择所决定，而人的选择包含了种种混乱、彼此难以认同的非理性。
《非理性的决策》现已由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出版。
译者说明
本文译自2026年3月12日的公开书评。书名的中文译法仅供本文阅读使用，不代表正式中文版书名。配图为原作书封。
此文章由 AI 翻译